骆文山坐在钦华席位,看完抄出的诗句以后,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点了下头。
等最终结果报出,广场四周已经再没人觉得意外。
“诗赋合考,国子监王令——头名!”
五胜!国子监六场拿下五分!
昨日那个还被各大书院当成偏科纨绔队的国子监,第二轮硬生生又啃下五分!
广场四周轰然炸开,张英几个人一下全站了起来。
顾文礼原本还端着茶,听见“头名”两个字以后,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今日从早上开始便一直努力装得平静,仿佛昨日国子监九分第一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如今六战五胜,他连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计分官站到高台前,高声唱票,“国子监,第二轮六场五胜,一负!积五分!”
“两轮合计,十四分!”
话音刚落,应天书院席位上,一名带队先生猛地站了起来。
“且慢!”
全场议论声迅速停下。
那先生脸色难看,拱手朝裁判席行礼。
“诸位山长、诸位大人,本人有疑!”
“国子监六场之中,除了第四场经义败于钦华,其余五场,每一次报出的学子,都恰好撞中自己最擅长的科目。”
“第一次可以叫巧合,两次也可以说运气,可五次呢?!”
“题匣尚未开启,他们凭什么每次都能猜中?!”
一瞬间,整个广场都安静了,几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国子监,又很快转向高台。
不少人其实早就有这个疑问,现在终于有人直接挑明!
誉王坐在高台上,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韩王。
歪到现在都没扶正的玉冠,刚才那阵能把肺咳出来的动静,摸了半天的袖子,还有端着茶盏冲国子监挤眉弄眼的模样……
誉王眼前一黑,就说今日有问题!五哥你是真敢啊!
这要真查出提前递了题,韩王身为主理皇子,自己这个全程坐在旁边的监督者也绝对跑不了!
轻则被父皇责问失察,重则落个纵容作弊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抬头?
誉王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解释自己今日只是奉命陪同,绝没有参与其中。
结果应天先生下一句话已经追了上来:“所以我怀疑,有人提前知道了六只题匣所封科目,暗中将消息递给国子监!”
誉王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把自己摘出去,旁边“砰”的一声巨响!
韩王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直接站了起来!
“大胆!”
应天那位先生都被吓了一跳。
韩王却已经指着他开骂,“今日六只题匣,本王亲自核验,礼部官员亲自看着封条,甚至八弟从头到尾坐在本王身边寸步未离!”
“你如今说国子监提前知道科目,是什么意思?!”
“怀疑本王泄题?还是怀疑八弟与本王串通,再买通整个礼部,替国子监作弊?!”
誉王:“???”
他猛地转头看向韩王,关本王什么事?!
可周围目光已经齐刷刷落过来了。
尤其韩王那副架势,明显就是谁敢点头,他下一步便敢拉着自己一起进宫找父皇哭。
誉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片刻以后,他只能黑着脸站起身。
“五哥所言无错!本王今日全程在场,六匣封条从未破损,抽取顺序也由礼官共同决定。”
“尔等输了比试,便无凭无据妄测天家,甚至怀疑礼部与主考共同舞弊,究竟意欲何为?!”
应天那位先生脸一下白了。
他原本只想质疑国子监,谁能想到韩王一开口,直接把誉王、礼部、几位主考全绑到了一辆车上!
礼部官员更是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六只题匣皆由礼部封存,今日开匣以前,无一破损!老夫可以人命担保!”
开什么玩笑!
书院输了顶多丢脸,礼部若背上泄题作弊的名声,那可真要丢官帽了!
那位应天先生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下官并无怀疑两位殿下与礼部之意,只是国子监今日五次精准选人,实在过于巧合……”
“巧合?”一旁不远处的王令忽然开口。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他已经从国子监席位慢慢走了出来,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先生,饭可以多吃,话真不能乱讲。”
“你说我们提前知道题匣里装了什么。”
王令抬手指向旁边还抱着铁锹的陆子铭,“那我请问,第四场既然明知道里面考《春秋》经义,我为什么把陆子铭送上去?”
全场目光瞬间转向陆子铭。
陆子铭:“……”
你解释便解释,能不能别踩着我解释?
王令已经继续道:“我自己不能上?萧允礼不能上?非得派一个上个月《孟子》注释还能错十二处的人,跑上去给钦华书院送一分?”
四周先是一静,随后不少人表情都变得古怪。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真作弊的人会故意这么玩?
陆子铭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把大铁锹往地上一杵,声音比王令还响。
“就是!我上去连《春秋》的史料都记不清楚,只能狠狠干写了半页杂粮饼的十八种做法,这都能叫作弊?”
陆子铭越说越有底气,“你们应天书院也太瞧不起作弊了吧?!”
全场先安静一瞬,下一刻,笑声直接炸了。
连骆文山都偏过脸,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应天先生嘴唇动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对啊!如果真提前知道,第四场为什么派这么个玩意儿上去送分?
誉王嘴角也抽了一下,这话虽然混账,可为什么听着这么有道理?
应天先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可依旧挺着腰继续问道:“那前面几场又作何解释?!”
“简单啊。”
王令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身指向场中六只木匣,“我确实提前猜了。”
四周刚安静下来,又是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