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灯愣愣地眨着眼,小嘴微张,完全没听懂卓夫人话里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呐,“谁脏呀?奶奶我听不懂呀。”
卓夫人把她往顾相宜那边拉,“不自爱的人,身上都是脏东西,你靠近了会被带坏的,跟你相宜阿姨进屋。”
灯灯被,脑袋却一直往后转。
她看着姜宁,眼睛里全是困惑。
“漂亮姐姐不脏……”她小声嘟囔。
“住嘴!”卓夫人厉声打断她。
灯灯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姜宁站在原地。
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她心尖发疼。
她想冲过去,把灯灯抱入怀里,但她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理智最终战胜了感性。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灯灯的背影渐行渐远。
卓夫人转过身来,看着姜宁,冷笑一声:“你有今天,真是老天爷开眼了,报应,都是报应,谁让你下贱呢。”
姜宁没接话。
卓夫人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老太太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收拾你的。你知道吗?卓裕那个野种的母亲,用的手段跟你一样,所以,老太太有多恨她,就有多恨你。”
姜宁终于抬眼看她。
“说完了吗?”
卓夫人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一噎,刚要发火,姜宁已经绕过她,径直往屋内走去。
她刚进玄关,就有佣人上前,“大少奶奶,老夫人在后院书房等你。”
姜宁嗯了声,“知道了。”
她直接往后院走。
到了书房门口,她停滞几秒才抬手敲门。
“进来。”一道威严的老者声音从里面传来。
姜宁推门走进去。
屋内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线透过缝隙钻了进来,在地上拉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卓老太太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捻着佛珠,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佛经。
她没抬头,只淡淡道:“坐。”
姜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老太太这才抬起眼。
她那双眼睛已经很老了,眼皮耷拉下来,但目光却像磨过的刀锋,又冷又利。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老太太捻着佛珠,缓缓道:“敬尧的婚事,是我和他爷爷定下的。当初选你,是看在你父亲拿出那份协议的份上,但协议的真假,我一直存疑。”
姜宁没说话。
“当年那个贱人就是用这种手段进的卓家。”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怀孕,逼迫,上位,一模一样。”
姜宁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就是另一个她。”老太太下了结论。
“我不是。”姜宁开口,声音很稳,“她是主动的,我是被动的。”
老太太挑眉。
姜宁没躲避她的目光,抿了抿唇,壮着胆子,缓缓开口,“你如果有办法让我全身而退,我可以配合。”
老太太双眸一眯,打量着她,看了很久。
——
一个多小时后。
姜宁出来。
她刚走到正厅,卓夫人就迎上来,“老太太跟你说了什么?”
姜宁看她一眼,淡淡道,“想知道,自己去问。”
卓夫人脸色格外难看,她还想骂姜宁的,结果话还没说出来,但姜宁已经大步走出去。
卓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碍于老太太在,她要维持形象,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声辱骂了,只能忍着。
姜宁经过花园时,下意识抬头儿童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楼窗帘拉得紧紧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收回目光,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往外走。
回到城南别墅,已是傍晚。
天阴了一整日,终于落下雨来,淅淅沥沥敲在窗上。
姜宁刚换下湿了的外套,手机就响了。
是林夏。
“宁宁,我到你家门口了,但门口那俩保镖不让我进!”林夏的声音又急又气,“什么情况?卓敬尧派人看着你?他囚禁你?”
姜宁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林夏的车停在铁门外,她正站在雨里,举着手机,冲着门口的保镖直瞪眼。
“我没事。”姜宁安抚她,“你先回去。”
“回去?我人都来了!你等着,我报警……”
“夏夏。”姜宁打断她,“别。”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林夏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一个度:“他是不是又威胁你了?”
姜宁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才说,“我有分寸,你等我消息,放心,我现在挺好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稳定。”
她又安抚了林夏许久,最后才把人劝回去。
挂了电话,姜宁在窗边站了很久。
林夏的车终于走了。
尾灯在雨幕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姜宁下楼煮了点东西吃,填饱肚子后,她回房洗了澡便上床。
刚昏昏欲睡,一道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姜宁犹豫了一下才划开街听见。
“姜宁?”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
不知为何,姜宁一下子就听出他是谁。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又说,“我是卓裕。”
姜宁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小叔。”
卓裕嗯了声,而后直接开门见山,“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离开卓敬尧。”
姜宁愣了愣。
“为什么?”她问,“你帮我,图什么?”
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图什么?”卓裕重复了一遍,“图卓敬尧不痛快。”
就这么简单?
姜宁不信。
“条件呢?”
“没条件。”卓裕说,“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我一个方便。”
“什么方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宁攥着手机,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卓裕是卓敬尧的对手,这是卓家上下都知道的事。两个人明争暗斗多年,卓裕被压在国外那么久,这次回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帮她,无非是想在卓敬尧身上捅一刀。
可姜宁不在乎他图什么。
她只想知道,这把刀,能不能真的帮她劈开一条路。
“你让我想想。”她说。
“好。”卓裕也不催,“想好了打这个电话。不过别太久,我没什么耐心。”
电话挂断。
姜宁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灯灯哭着被拉走的样子,一会儿是卓老太太冷冰冰的目光,一会儿是卓裕那句“图卓敬尧不痛快”。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房门被人推开了。
卓敬尧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潮湿的寒气,大衣肩头还有水珠,显然是从雨里过来的。
姜宁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卓敬尧站在玄关,看着她,目光沉沉。
“在跟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