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德长公主闻言,顺着太后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自家小孙女目光遥遥落在那一堆少年人身上,眼神中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怯。
公主对身边的嬷嬷交代:“那边席上坐着的一众男子,你悄悄过去打听一番,都是什么来头,仔细些,莫要惊动旁人。”
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笑着说道:“这民间的踏春,就是有意思,看着这些青葱嫩水一样的男男女女,人心情都好了不少,比皇后在宫里办的那个挑菜节有意思的多。”
“那您以后常常出来转转。”两人说着话,氛围正好。
另一边,杏园的开阔处。
叶蘅方才的那一眼,恰好被童汝昂捕捉到,他连忙错开眼神,对着几人低声道:“有位小姐总往咱们这边望,不知是怎么了?”
张骥坐在一旁,闻言笑道:“汝昂,莫要胡乱揣测闺阁女子的心思。”
童汝昂连忙点点头,不再朝着那边看。
那嬷嬷打听了几人的身份,回到帐中回复:“回太后,长公主,这几人中年纪稍大些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骥,是前科状元,左边坐的是翰林编修童汝昀,去年春闱高中探花,右边的是童汝昀堂兄,是个举人。”
荣德长公主听了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后拍了拍长公主的手,笑着打趣:“荣德,看来你这小孙女倒是有眼光,一下子便瞧中了这状元探花的。”
荣德长公主陪着笑了笑,心底却另有一番盘算,面上不露半分。
一个时辰后,太后便起身回宫了,荣德长公主送别太后,对身边嬷嬷说:“去,把蘅儿叫过来。”
叶蘅被叫到祖母跟前,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荣德长公主面色沉沉道:“方才在芳草地,你一直望着何人?”
叶蘅看了一眼祖母身边的嬷嬷,这才答话:“祖母,我没有看谁,就是随意地看看风筝。”
“莫要说这些谎话来诓我,如实交代,你若不交代,便叫你的婢女进来回话。”
叶蘅连忙跪下回道:“孙女只是觉得……张骥张大人……”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下去。
荣德长公主看了看跪着的孙女,伸手示意她坐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蘅儿啊,我倒宁愿你这件事能成,就是不知道这位张大人是否会同意啊。”
叶蘅自然是知道祖母在哀叹什么的,她只是乖乖待在一边,不再说话。
到了晚上,荣德长公主洗漱过后,对着嬷嬷叹道:“谁能理解我心中的苦啊,我虽为先帝二姐,可并非嫡出,嫁给驸马,如今三个儿子,却难有大成,只能按律荫补,做个武官,若我一死,这叶家败落,也就不远了。”
“公主,莫要这么说,您乃金枝玉叶,自有福泽保佑。”嬷嬷安慰。
“你莫要安慰我,我本想让蘅儿继续和皇室联姻,还能再保叶家几代,但亭域中意的却不是她,如今,她自个瞧上了那个张骥,只是此人聪慧自持,未必愿意啊。”荣德长公主不由分析道。
但在闺房中的叶蘅,却没有想那么多,她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那人的样子,也许,张骥是不记得她的,应该是完全不记得她的。
张骥入仕的那年,她曾和自家哥哥碰见过张骥。
叶蘅的哥哥叶瑁是叶家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他自个并不想靠着祖母的恩泽荫补,于是发奋读书,也中了举,可再想进一步,却难得很。
因此,京城中若是举办文集,或者听说有识之士参与的清谈,叶瑁都会参加,这样一来二去便认识了张骥。
有一次,叶蘅在雅间等待叶瑁的时候,也听见了几人在亭中的谈论,张骥侃侃而谈,言辞清朗,只那一番番见解便拨动了少女的心弦。
之后,叶蘅跟着叶瑁见过张骥五六次,可一次话都没有说过。
直到去年春闱,叶瑁终于如愿得中进士,不过却并没有留在京中,而是去了安徽的来安县里做县令。
叶蘅要见张骥便难如登天了,没想到,这次踏青他竟然会出现,令叶蘅一时激动的望着出了神。
关于公主府第中的一切,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童汝昀和童悦回到家后,便被童徽叫到了书房,童徽对于童悦最近频频出门这件事颇有不满:“你已经是许了人家的,频频出门不是什么好事情,若是遇上浪荡子,便是徒生是非。”
童徽见她应下,语气稍缓:“你若是喜欢和闺中好友相聚,大可邀她们来家中做客。”童悦听到这话,便又开心了几分。
童徽便挥挥手让童悦回去了,只留下童汝昀在房中,他示意童汝昀坐下,盯了他一会才问道:“说吧,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
童汝昀被童徽问的有些莫名,他刚想说没有出什么事,便意识到童徽问的可能是周策的事情。
“父亲,家中无事。”童汝昀回道,他想着,若他爹所指的不是周策的事情,总不能被他爹白白诈出来了。
“哼,你还想瞒着我,汝昀,我还没死,眼还没盲,周策如今是怎么个情况?”童徽直接挑明了。
“爹,你怎么知道?”童汝昀展现出惊讶的样子,不过他也是真的想知道。
“这个家里,所有仆人的身契都在我手里。”
童徽这句话说的模糊,但童汝昀一分析便明白了,老刘和汝桥并非仆人,没有身契,因此把消息透露给童徽的不可能是他们。那知道这件事的,便只有门房老赵头和杨玉钿的贴身丫鬟忍冬了。
老赵头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有信送给杨玉钿,而忍冬贴身跟着杨玉钿,知道的可就多了。
童汝昀这才回道:“周策化名周简,带着周芸儿上京了,我已经将周芸儿送回雍州,至于周策想要做什么,我猜测,还是想要针对我们家,此人心狠毒辣。”
童徽却不禁笑了,他拍了拍童汝昀的肩膀:“蚍蜉却想撼树,一个小小商人,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我便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