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顶庄园前停下。
庄园很大,死寂得吓人。
庄园前种着一棵高大的老橡树,树干粗壮,得几个人才能抱住,看起来存活了很久。
枝桠扭曲虬结,层层叠叠遮住阳光,只有零星几缕灰沉沉的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
山里气温本就偏低,山顶更甚,雾气朦胧,衬得眼前的建筑是那么不真实。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能相信竟有人在山顶修建了一栋占地面积如此庞大的庄园。
“下车。”
谢聿熄了火,拔了钥匙,回头看她。
黎幼没动,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想干什么?”
她把身子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缝里去。
“谢聿,你还能回头,你别做傻事。”
“你敢动我一根头发,彭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找不到我他会报警的,你把我弄到这种荒山野岭来,你以为能瞒多久?”
彭宇彭宇。
谢聿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不耐烦。
偏偏她这张嘴还说个不停。
“不下是吧?”
谢聿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伸手就要去抓她。
黎幼拼命往后躲,“我不下!你要杀就直说,别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装神弄鬼。”
后座就那么大点地方,黎幼腿又软,还没往屁股后面挪几寸,就被谢聿一把抓住了脚。
“谢聿!你放开我!你疯了是不是!”
谢聿没理她,弯腰把人从座位里薅出来,往肩膀上一扛。
黎幼整个人倒挂在他肩头,腿软手也软,肚子里有些胀,硌着谢聿的肩膀,登时就有东西顺着大腿流了出来。
她难受得干呕,谢聿背后原本要开始愈合的抓痕,又被她抓开,鲜血直冒。
谢聿疼得‘嘶’了声,一巴掌甩在她屁股上。
“老实点。”
“你放我下来!”
谢聿扛着她,推开门进去。
主楼里面黑黢黢的,但借着门外的光能看出来地方很大。
挑高的门厅,地砖擦得锃亮,墙上挂了几幅画,家具上蒙着防尘布,布面干干净净,没什么灰。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清洁剂的味道,应当是定期有人来打扫过。
谢聿把人从肩膀上卸下来,往沙发上一扔。
黎幼翻了个身就要爬起来,手撑着刚支起半个身子,谢聿已经屈膝蹲下来了。
与车上故意吓她的表情不同。
此刻,谢聿看她的眼神复杂又认真。
里面情绪翻涌,又气又恼。
但除了气恼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
黎幼说不上来。
但至少,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杀意。
他并不打算杀她。
有了这个认知,黎幼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只是仍不敢放松警惕。
谢聿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里面,压得她起不来。
黎幼低头怒视着他。
她那双眼睛还是很肿,眼皮红通通的,目光一点都不怂。
瞪着他的样子跟看仇人一样,纯粹的恨。
谢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关着她的那段时间,除了偶尔的虚情假意,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用这种不情不愿,甚至是恨不得他去死的眼神看着他。
连个笑模样都不肯给。
可彭宇呢。
她看彭宇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软绵绵,水汪汪。
带着笑容,着急,还有丝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看彭宇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就是没有这副要死不活的冷脸。
谢聿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说,她没打算把他送进去,只是想用这个方式,逼他放手。
但比起放任她和彭宇你侬我侬,谢聿觉着,还是蹲局子来得痛快。
他蹲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威胁吧,早就威胁够了。
刚刚太激烈,弄得她哭了太多次,现在冷静下来哄她吧,她也不乐意听。
说不定心里还嫌恶心。
谢聿久久无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亮了又灭。
谢聿收起手机,喉结滚动。
“你待在这儿,我去接受纪检委检查,完事我就来接你。”
如果这件事只牵扯到他一个人,谢聿无所谓。
但他妈说,他爸已经被带去问话了。
这么大人了,谈个恋爱还要影响到家里人,让他爸出面,未免太不是东西了。
黎幼扭过头去,态度很明显。
她不乐意。
只怕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要琢磨着跑路。
“这地方有安全系统,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水电都有,厨房里东西是满的,早中晚会有人来给你做饭,你别想着和他们装可怜诉苦,这套没用。”
“纪检委调查最少要三天,你等我三天就成。”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老爷子生前职位不低,刚正不阿,过于执拗,得罪了部队里不少想走捷径的人。
保不齐会拿着他这事做文章,影响老爷子的名声。
必须得解决干净。
黎幼一言不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
谢聿看着这张冷漠至极,丝毫不喜欢他的脸,感叹地‘啧’了声。
真是纳闷。
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没什么特别的,却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谢聿掐住她的脸蛋,掐得嘴唇嘟圆。
“乖乖待着,听见了没。”
他皱着眉,满眼不相信。
“要是被我发现你跑了,我真的会干死你。”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用这种恶心的话恐吓她。
黎幼肚子胀得难受,不想理会他。
谢聿收回手,转而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转身离开。
庄园大门关上,安全系统启动。
刹那间,整座庄园灯火通明。
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谢聿一脚油门驶到了纪检委办公大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