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暑假向来放得早。
五月中旬就放假了。
彭宇算算日子,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去看过她了。
他这段时间很忙,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家长会那天的匆匆一面。
彭宇离开宿舍,和室友告别后,就去了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商超。
考虑到她一个人不爱做饭,彭宇买的大多数都是速食,水饺馄饨等,还买了一些牛肉和奶制品。
提着超大塑料袋寻到她的住处,彭宇刚放下来,打算按门铃,就见门口的鞋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球鞋。
目光凝住,他蹲下身,细细打量着那双鞋。
彭宇认识这个牌子,并不便宜,这双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限量版。
重点是,她的门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双鞋子。
如果是普通的男士皮鞋,彭宇还能安慰自己,她是因为独居没有安全感,买了一双男士皮鞋伪装成家里有男人的迹象,掩人耳目。
可偏偏是双限量版球鞋。
只有年轻气盛,出手阔绰的富家子弟,会买这样一双鞋。
她二十八岁了,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了,彭宇本无权干涉,只要祝福就好。
可....
这也太年轻了些。
比起年下恋爱,彭宇更希望她找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能更好地照顾她,就像他爸那样。
毕竟她实在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短短半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彭宇抬手,叮咚按响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彭宇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很显然,他还是做少了。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呼吸几近停滞。
嘴巴比脑子还快,就已经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谢....聿.....”
积攒多时的仇恨,瞬间冲到头顶。
彭宇双眼猩红,血色涌上来,没有功夫思考其他,扑上去就是一拳!
谢聿不躲不避,头被打偏,口腔里顿时漫开血味。
他歪着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破的嘴角,慢慢转回来,脸上居然浮起一层笑。
彭宇被他这个笑激得火气更盛,抬脚就踹在他胸口上。
谢聿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玄关。
彭宇扑上去揪住他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还敢找过来?!”
谢聿被他揪着领子,脖子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可他没挣扎,就那么半躺半靠地仰着头看彭宇,嘴角还在往外渗血,笑得挑衅。
“打啊。”
彭宇愣了一下。
“就这一拳一脚,够干什么的。”
谢聿嗓音低哑,但语气很欠。
“之前被老子打得半死不活,现在就这点火气?”
彭宇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攥着他领子的手都颤了,另一只拳头举起来就要往下砸。
“彭宇!”
黎幼出现在客厅。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破天荒穿着一双带毛的拖鞋,脚背纤细白皙,能窥见皮肉下蔓延的青色脉络,裸露在外的脚踝很细,一只手就能握住。
黎幼在卧室里睡觉,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门开了。
彭宇站在玄关那儿揪着谢聿的领子,而谢聿嘴角全是血。
看到这一场景,彭宇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颤抖着松开手,抬起猩红的眼睛。
“你又和他搞一起去了?”
原本还懒懒散散的谢聿,听到‘搞’这个字眼,冷笑着还给彭宇一拳。
彭宇只觉牙齿松动,满嘴血腥。
他被刺激得撂理智全无,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和谢聿扭打在一块。
正要冲上去时,手臂被人一扯。
黎幼将他扯到身后,抬手就给了谢聿一巴掌。
谢聿脸上本就有伤,黎幼这一巴掌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扇得他唇角渗血,脑袋偏到一边。
再转过来时,眼底隐隐有红意浮动。
他知道,在她心里,他的地位比不过彭宇,比不过于知新,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可两次了,她从来没有选过他。
谢聿心里还是不可抑制泛起一丝不平衡,还有浓烈的嫉妒。
彭宇喘着粗气,视线落在黎幼身上,理智慢慢回来了一点。
他滚了滚喉结,嗓音嘶哑:“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找过来了?”
“是他威胁你的,是吗?还是说,你又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彭宇心里已经有了无数个猜测,他红着眼,急切道:“这里是纽约,他没那么大本事,我们没必要怕他的。”
彭宇小心翼翼打量着黎幼的脸色,眼睛里带着期待。
他期待她说一句不,告诉他,她不是自愿和谢聿在一起的。
告诉他,她是被谢聿逼迫的。
可黎幼只是垂着眼,什么话也没说。
彭宇盯着她,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往下。
他嘴角扯了一下,笑了一声,笑得嘲弄又难看:“你别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了。”
黎幼抬起头:“没有。”
“那是什么回事?!”
彭宇声音猛地扬起,“你倒是跟我说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让他住进来的?昨天?前天?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手指着客厅。
“你看这屋里的布置,他在这里住了不是一天两天吧,你居然瞒了我那么久!”
谢聿住进来那么久,他对此居然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今天他突然来看她,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彭宇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而背叛他的,居然是被他视作家人的她。
牙齿几乎被咬碎,彭宇一字一句地说:“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欺负我的?又是怎么欺负你的了?”
“因为他的花言巧语,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黎幼:“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
“我怎么冷静!”
彭宇怒吼一声,眼眶终于兜不住,眼泪疯狂往下掉,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又气又委屈。
“他把你关起来的时候,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被他怎么着了,我吓得整宿惊醒,做梦都是想把你救出来!”
他指着谢聿,手指头都在抖。
“现在你告诉我,你和他好了,你不觉得可耻吗?”
彭宇气到极致,有些口不择言,话刚说出口,自己就后悔了。
“对不起....我.....”
他慌乱地去看黎幼的表情。
可黎幼脸上,是平静到极点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