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我可耻。”
黎幼点点头,附和着他的话。
彭宇心头一紧,慌乱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黎幼精疲力竭,连说话都显得困难,可她还是反问。
“你以为是我想招惹他吗?你以为这一切是我想的吗?有选择权的从来就不是我!”
她只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从此一直被命运推着走,再也回不了头。
因为对他父亲的承诺,所以即便他已经成年了,黎幼还是义无反顾成为了一个成年男孩的后妈,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关爱他的学习成绩,努力把他培养成才,直到他毕业,能够独当一面。
又因为想保护他,招惹了一个恶魔,被逼迫、恐吓、囚禁。
这一切,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瞪着她,厉声指责,就像她做了一件应该遭天谴的事。
可她只是没力气再逃,再反抗,选择了妥协而已。
她竟可悲到,连妥协的自由都没有。
黎幼想笑,可最先涌出来的是眼泪。
谢聿手足无措,黎幼一哭,他心脏跟着疼。
“宝宝....”
他捧起黎幼的脸,想给她擦眼泪,黎幼冷淡避开。
彭宇张了张唇,声音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键时刻,他这张嘴就像生了锈,难听的话能脱口而出,安慰的话却如鲠在喉。
他能理解的,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而已。
接受....
接受....
彭宇脑子里怔地一声,过电般冷静下来。
对啊,有什么是需要他来接受的。
这一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是他的后妈,可她更是一个自由人,她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只要她自己开心就行。
为了他能正常生活,她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他被段金文霸凌时,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手段的女人,敢为了他和段家硬刚。
甚至事后被段金文报复,受到无端的恐吓和伤害,可她没有选择抛下他。
又因为想保护他,招惹到了谢聿,遭受一系列无妄之灾,身体心灵都受到摧残,她依旧没有迁怒他。
就连为了他能好好上学,陪着他来到纽约,即便她不喜欢纽约的生活,饮食,天气,她也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做了些什么呢?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
从前享受她的照顾,现在享受着美好的大学生活,全然忘了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得有多困难。
她英语不好,沟通困难,平日里鲜少出门,就把自己封闭在家里。
他和室友出去聚会,她或许就在家里睡觉发呆,不怎么吃东西,也没有人陪她说话,她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生活着。
而如今,他居然敢指责她。
彭宇吸了吸鼻子,无尽懊悔冲刷着鼻头,眼底滚烫一片。
“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
只是怕你又被威胁,怕你什么都不说,一个人默默咽下。
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少年人的自尊气,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幼眼底涩然,轻声说:“你走吧。”
彭宇瞬间就慌了,红着眼止不住摇头:“我不走,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谢聿几不可见挑了下眉,刚想再添一把火。
黎幼转而看向他,“你也走。”
他愣住。
“你们俩都滚,我现在谁都不想看见。”
彭宇急了,慌得不行,刚想说些什么,黎幼将两人推了出去。
谢聿知道她现在情绪很不好,什么都听不进去,半推半就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毫不留情。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跟自己差不多的表情。
懊悔难过,外加一点被扫地出门的狼狈。
“看你干的好事。”
彭宇先开了口。
谢聿冷笑,“不是你惹宝宝生气,老子能被一起赶出来?”
“你还有脸喊宝宝?”
彭宇听到这个称呼就恶心,抬手一拳抡过去。
谢聿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
他冷笑一声,也不惯着了,两个人就在门口扭打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分不清谁压着谁。
谢聿到底在部队混过,力气大还有章法,翻身把彭宇按在地上,膝盖恶狠狠顶着他胸口。
“服不服。”
彭宇被他按着起不来,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
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仇视着他。
“刚刚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怎么不装了?”
谢聿嗤了声,从他身上翻下来。
他干脆靠着墙坐到地上,两条长腿自然摊开,懒声道:“都被赶出家门了,还有什么好装的。”
费那么大功夫让他宝宝心软,照顾了她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养出点肉,又被这个便宜儿子毁了。
彭宇咬牙:“你真恶心。”
谢聿嫌弃眼皮看他:“你也好不到哪去,她好吃好喝照顾你,把你当眼珠子疼。”
“你倒好,好处都得了,到头来指责她没为你死去的老爹守身如玉。”
字字诛心。
彭宇脑袋垂下来,苦笑:“是啊,我也很恶心。”
“我哪来的脸指责她呢?不是她,我可能已经被段金文弄残了。”
“她从来没有怪我为什么会惹到段金文,只是一个劲地想替我善后,想保护我。”
“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好像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甚至没有考虑到她会不会习惯纽约的生活,就带着她来了,来了之后,也没能好好照顾她。”
她瘦了那么多,彭宇看在眼里。
他想试着改变,可环境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他只能努力学习,拼了命地学习,想着能早点毕业,给她更好的生活。
反而本末倒置。
谢聿听到这些废话就不耐烦:“这些话跟我说有个屁用,刚哑巴了?”
他宝宝都被气得掉眼泪了。
“你最好赶紧把人哄好,老子今晚要是不能进去睡觉,你也别想睡。”
—pS—
估算错误,本来以为今天能完结的,明天完结。
真的不知不觉写得好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