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凶险万分,一旦稍有差池,蛊虫反噬,帝王即刻暴毙,届时天下大乱、皇子争储、奸臣窃国,大庸江山必将分崩离析。
荣家父子全程坐镇,调动所有暗卫封锁消息、稳住朝堂、压制异动,硬生生瞒着满朝文武、瞒着后宫众人、瞒着所有觊觎皇权的皇子。
直至近日,陛下体内盘踞数年的噬心蛊,终于彻底拔除,心智彻底清明,恢复往日圣明。
可蛊虫盘踞体内数年,早已耗损龙体根本,掏空精元。
蛊虽除,寿元却已然大损,时日无多。
蛊医说了,陛下最多也就一两年的寿命。
体内再次种下的沉睡嗜心蛊只能保他一到两年的时间。
陛下自知大限将至,看着几位争储争斗、心性狭隘、功利深重的皇子,心中一片冰凉。
他清醒之后,回望这几年被蛊操控犯下的错,废忠后,还害死了她、冷贤臣、乱朝纲,心中愧疚万分,亦看透了诸位皇子的野心与浅薄。
满朝宗室,唯有颜闻卿,心性沉稳、格局高远、隐忍通透、心怀万民,是唯一堪担天下、可承大统之人。
陛下清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暗中布局。
他表面放任朝局看似混乱,实则悄悄放权、铺路,派荣钊奔赴江都接应颜闻卿,安排二十龙影卫暗中贴身守护,护住他平安、护他羽翼丰满。
待到荣钊彻底帮颜闻卿肃清贵妃母族遗留的所有残余祸根、扫平所有朝堂隐患,便即刻召颜闻卿回京,承继大统,稳固山河。
马车轱辘滚滚向前,渐行渐远。
荣钊骑在马上,眉眼深沉凛冽。
一路江南烟雨,看似寻常巡查、访友之行,实则是托孤护储、定天下的关键一步。
他肩上背负的,是帝王遗托、是荣家忠骨、是大同未来的万里江山。
另一辆马车上,荣娇娇正躺着看画本子,丫鬟素衣和素裹两人一个给她喂蜜饯,一个正在给她煮茶。
“真无聊,那些写画本子的人就没别的故事写了吗?都是些高门嫡女爱上了落魄秀才,要不是就是将军爱上乡下姑娘,这些故事也太扯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荣娇娇边看边吐槽。
素衣小声说道:“等我们到了扬州府去书铺看看,说不定扬州府的画本子和京城的不一样,毕竟,扬州出才子,或许他们写的画本子能合姑娘的眼。”
荣娇娇撇撇嘴,“表姐不是说了吗?扬州府的画本子和京城的差不多,她还说京城的画本子更多。”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表小姐没说实话 ,她一天都待在院子里养病,而且奴婢发现,表小姐也不爱看画本子,每天都琢磨着怎么讨好夫人,想着让夫人给她找个好郎君嫁了。”
一旁的素裹轻轻的拍了一下素衣的手臂:“素衣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敢编排主子了?府里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素衣心虚的吐吐舌头,“素裹姐姐,是我不好,以后不说了。”
荣娇娇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本来就不喜欢表姐,表姐表面上装得温温柔柔的,但她心机很深,她不喜欢和表姐玩,也不喜欢她喜欢她那种表里不一的样子。
“在外面不要紧的,说说就说说呗,素裹,你别压着她的性子,素衣还是挺好的,为我打听道不少别人家的糗事,也能给我解解闷。”
素裹闻言,无奈浅浅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说。
自家小姐素来心宽通透,不拘那些死板规矩,待人宽厚,从不苛责身边丫鬟,也不爱听人前背后的虚奉承,更厌表里不一的假温吞。
素衣得了小姐纵容,胆子彻底放开,笑着又递来一块软糯桂花蜜饯,小声接话:“本来就是嘛,表小姐看着柔柔弱弱,说话永远温温吞吞,可心思比谁都细,事事都爱算计周全,奴婢看着都觉得累。”
荣娇娇咬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漫不经心翻着手里的画本子,眉眼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直白肆意。
“累的是她自己。”她淡淡开口,语气清脆透亮,“活着本就是图个舒心自在,整日揣着心思、装着模样,处处讨好、步步谨慎,活给旁人看,有什么趣味?”
“我最厌这种藏奸耍滑的性子,真心待人,便坦荡纯粹;若是假意逢迎,不如疏远陌路。”
她自小在荣国公府万千宠爱里长大,活得肆意明媚、坦荡热烈,不懂什么委曲求全、刻意逢迎,最看不惯便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虚伪做派。
素裹轻声附和:“小姐心性纯粹,自然瞧不惯那些弯弯绕绕。”
“可不是。”荣娇娇随手将手里枯燥无味的画本子合上,丢在一旁小几上,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掀开车窗一角纱帘。
清风顺着车缝吹进来,带着沿路初春的草木清香,吹散了马车里的闷意。
路途两侧田畴青绿,杨柳依依,乡间景致清新恬淡,和京城高墙围筑、步步规矩的森严府邸截然不同。
她眼底瞬间亮起鲜活的光彩,瞬间忘了方才吐槽画本子的烦闷。
“不过江南是真的好看。”荣娇娇眼底亮晶晶的,笑意漫上眉眼,“比起京城四方方的院墙、看腻的朱红琉璃,这里的山水草木都鲜活多了。”
素衣凑过脑袋跟着往外瞧,连连点头:“是啊小姐,江南果然温润,连风都比京城柔和。”
“等咱们到了江都,我不逛宅院、不赴宴席。”荣娇娇早早盘算妥当,眼里满是期待,“我要去逛街市、吃江南小食、看烟雨流水,最好能遇到些新鲜趣事,比这些千篇一律的画本子有趣百倍。”
素裹笑着说道:“我们才出京城,这里还不属江南,小姐,素衣,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素裹顿了顿又道:“小姐只管安心游玩,只是到了地界万万不可独自乱跑,需跟着大少爷身边的护卫,免得让大少爷忧心。”
“知晓知晓。”荣娇娇摆摆手,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转头转眼又满眼狡黠,“我乖巧着呢,绝不惹大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