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夜风呼啸不息，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火药焦糊气。
三十多具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丘之间，暗红色的鲜血浸入松软的黄沙，在惨淡的月光下凝结成成片的暗黑斑块。残存的十来名死士虽然依然端着自动步枪向前压进，但冲锋的锋线早已经被彻底打碎。
在距离卡车阵地约莫百米外的一块巨大风化岩后方，卡洛斯·维加正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整个人半蹲在沙堆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被狂风吹得散乱不堪，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面颊上，满是沙尘。
卡洛斯手中握着一支短管卡宾枪，枪托抵在战术背心前。
五分钟前，当他在机舱里逼迫飞行员降落、将整整五十名特战死士投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只有将秦烈碎尸万段的疯狂。
在他原本的计算里，秦烈只有三个人，而且刚刚经历过地下金库的激烈交火，身上带伤，弹药消耗严重。面对五十名受过严苛训练、没有任何痛觉与恐惧的职业杀人机器，在开阔无遮蔽的沙漠里，秦烈必死无疑。
他原本打算亲眼看着这名来自东方的兵王被乱枪打碎，然后再慢慢清点车厢里的二十亿美元现钞。
然而，眼前的血腥景象，却像是一记记沉重的耳光，将他的所有傲慢与癫狂抽得粉碎。
战斗从打响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不到六分钟。
那三辆被卡洛斯视作笨重棺材的八驱装甲卡车，在秦烈的手中变成了一座无懈可击的钢铁堡垒。
车顶上的重机枪在那个凶悍汉子的操控下，喷吐出连绵不断的毁灭火线，任何试图抱团冲锋的阵型都会在顷刻间被大口径机枪弹撕裂。车厢护盾后方的那名女狙击手，更是冷静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人命收割仪，每一发穿甲弹击发，必有一名火力手或者掷弹手被贯穿面罩。
而最让卡洛斯感到骨髓发寒的，是秦烈本人。
借着战场上偶尔亮起的照明弹残光与枪火，卡洛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男人在三辆卡车的缝隙与掩体之间穿梭，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多余的战术动作都没有。每一次侧身探头，必定伴随着沉闷精准的点射。那些被铁幕花费重金、当成杀人兵器培养出来的精锐死士，在秦烈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靶场里的木偶。
爆头、割喉、近身踢断骨骼，甚至连手雷还未出手就被凌空打爆反噬自身。
那是绝对的单方面屠杀。
一声高亢的狙击枪声打破了短促的寂静。
一名正试图依托沙坑架设轻机枪的死士，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特种头盔带着红白混合的浆液飞上半空，无头尸体软软趴倒在沙坑边缘。
紧接着，装甲卡车车头侧面火舌一闪。
秦烈持枪滑步跨出掩体，连续打出三个干脆利落的点射。三发穿甲弹精准咬进另外两名企图投掷手雷的死士胸口，防弹插板应声崩碎，两人胸膛凹陷，喷着鲜血栽倒在地。
残存的死士只剩下不到八个人。
那几名死士依然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寻找掩护，只是机械地举枪扫射，企图用命换伤。但在重机枪与短管步枪的交叉绞杀下，不过三秒钟，又有四人被打成了筛子，抽搐着倒在黄沙之中。
卡洛斯死死盯着那片弥漫着硝烟的沙丘，眼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卡宾枪护木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滑落，浸透了作战背心内部的棉质衬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愤怒在这一刻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类。
卡洛斯在拉美与美国军政两界混迹了数十年，他见过无数凶残的毒枭、冷血的雇佣兵，甚至是那些从中东战场退役下来的战争疯子。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秦烈这样的存在。
身负创伤，面对数倍于己的绝对兵力包围，不仅没有一丝动摇，反而展现出令人窒息的战场统治力。秦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扣动扳机，都透着一种将生命视作冰冷算式的绝对理智。
那不是亡命徒的搏命，那是一架为了战争而生的纯粹杀戮机器。
几发流弹狠狠撞击在卡洛斯藏身的风化岩边缘，崩碎的石屑带着尖锐的呼啸擦过他的耳轮，割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卡洛斯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狼狈地向内缩了半尺。
温热的鲜血顺着耳垂滴在肩膀上，疼痛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那颗被贪婪充斥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
地狱隧道的防线全灭了。
近卫队长铁桩被活活打死。
整整十亿美元的现钞在地下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另外二十亿落在了秦烈手里。
而现在，他带过来的五十名贴身死士，已经伤亡殆尽。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翻盘的可能。
卡洛斯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岩石，呼吸粗重而混乱。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在最后的几个死士倒下后，秦烈会踩着满地尸体走过来，用那把带血的三棱军刺挑开他的喉管。
丢了三十亿美元黑金，铁幕最高层“棋盘”和亚历山大绝对不会放过他。被送去加勒比黑狱受刑的下场虽然恐怖，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
如果现在死在这里，他连被清算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不想死。
他在墨西哥城坐拥数不清的豪宅、庄园与美女，他在美国缉毒局里依然拥有实权，他在海外的隐秘信托里还存着数千万美元的退路资产。只要能活着离开这片荒漠，只要能逃回墨西哥城的安全区，他还有机会动用联邦军警的力量，甚至寻求铁幕的庇护。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吞噬了卡洛斯仅存的一点凶狠。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沉重的卡宾枪，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将枪扔在脚边的细沙里。带着长枪太显眼，在沙漠中奔跑会极大消耗体力，他反手摸向腰后，确认两把大口径自动手枪还在快拔套内。
借着前方枪声再起的混乱间隙，卡洛斯缓缓转过身，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
在他身后约莫两百米外的一处天然凹地里，那架仅存的重型武装直升机正静静停在背风处。
机舱两侧的航行灯早已经关闭，但两具大功率涡轴发动机依然处于低速怠速状态，巨大的旋翼在微风中以平缓的速度空转着，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声。
那是他唯一的逃生通道。
只要登上直升机，命令飞行员全速爬升，脱离这片空域，他就安全了。
至于沙丘前方那些还在用血肉之躯阻挡秦烈的死士，在卡洛斯眼里，已经全部变成了吸引火力的弃子。
卡洛斯咽了一口发苦的唾液，双手撑在松软的沙地上，双脚猛然发力。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战场，甚至连一句撤退的指令都没有下达。
借着风化岩的阴影遮挡，卡洛斯连滚带爬地翻出了掩体，整个人像是一条受惊的野狗，猫着腰，踩着打滑的细沙，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的直升机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