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将我当女儿,我也当没有母亲。”
“我的弟弟,我养育长大的弟弟,他也抛弃我了。”
“自从他知道我去当舞女后,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妈死的时候,他时隔多年,终于第一次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是他的耻辱,让我永远不要再联系他了。”
“我的妹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姐姐过。”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充满铜臭的低俗愚民。”
“我也早就跟她决裂了。”
“你们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是我在照顾子峰,不,其实是他在照顾我。”
“没有他,我就没有家了。”
“现在他走了,我就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
孟佳抽泣起来:“你还有家人的,你的女儿紫颜,我是你的姐妹,我也是你的家人。”
林碧云苦笑,握住孟佳的手:“我最亲的人........没有了。”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毁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
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
午夜鹣鹣梦早醒。
卿字早醒侬自梦,更更。泣不尽风檐夜雨铃。
葬礼上,秦紫颜带着全家守在灵旁,日夜不离。
短短几天,秦紫颜瘦了一圈,眼眶深凹。
丧父之痛让她几次哭的昏死过去。
林碧云更是憔悴,她心里装的不止是丧夫之痛,还有丈夫留下的那个未了的心愿。
他一直渴望回到家乡,时常望着海水发呆。
但这一天,终究没有等来。
林碧云在灵堂秦子峰的遗像前,跟秦紫颜说:“我的女儿,如果今生,我不能等到回去的那一天。”
“你记得,一定要回去看看。”
“到你爸爸的家乡,带上一捧那的泥土,撒在你爸爸的坟墓上。”
“这也算是让他埋在生养之地了。”
秦紫颜点头应答:“妈,我一定会的。”
秦子峰去世的太过突然,众人皆措手不及,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未能道出......
有太多的遗憾,最后都只能无言。
众人默默地鞠躬,秦紫颜和丈夫一一回礼。
秦子峰下葬的时候,楚材望着发呆。
心中即悲痛痛失挚友亲朋,又悲哀自己年迈体衰,只怕是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难道,我注定也要埋葬在这里吗?
身在江湖不由己,心怀桑梓意难平。
秋风起时叶纷落,我亦思归近故城。
葬礼结束,众人都悲泣的离开。
回到家里,楚材跟妻儿说:“我要是哪一天死了,我的灵柩不要入土埋葬。”
“就把我烧成灰,放置起来。”
“要是有一天,我们可以回家了,就把我的骨灰带回老家去埋葬。”
“我不愿意葬在他乡,做个孤魂野鬼。”
看向几个儿子,楚材沉声说:“我和你妈已经老了,也许永远等不到了。”
“你们还年轻,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记得,一定要记得,我不用什么风光大葬的葬礼。”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我要回家,等多少年,我都要回去。”
楚材告诫儿孙:“你们也要记住,我们的家在大陆,我们的根在大陆。”
儿孙们连忙说知道了。
楚华看着异常激动的父亲,连忙劝慰:“爸,您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
“现在形势一年年的都在变化,越来越好了。”
“我觉得,再过几年,一定能够更好。”
“到时候,不光是您,百万离家的游子,都可以回家的。”
楚材叹息:“但愿如此吧!”
孟佳语气温和但很坚定告诉楚材:“你一定会回去的。”
楚材沉默了一会儿,端着茶杯,看向远方,没有说话。
天色暗下来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楚材坐在书房,案头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楚材认真的书写着文章,孟佳拿着茶水进来,放在桌子上。
看了一眼文章的标题,没有说话。
楚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身体,说:“我打算明天去见见经国。”
孟佳忧虑道:“这件事,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材点头:“有些事情,还得我们这些老人,在有生之年把它办了才行。”
“这件事情,拖不得。”
再拖下去,等他们都老死了,那关上的门,恐怕就再难打开了。
楚材又说:“这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乡愁,更是百万人的乡愁。”
“他们不敢说,我来说,我来讲,我去劝经国。”
“我不信他没有在半夜的时候,偷偷擦拭思念家乡的泪水。”
“我知道,我讲出来,肯定会得罪一些人。”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我死不足惜,要是能促成统一,就是要我立马死了,我也甘愿。”
孟佳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早点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楚材点点头,收起纸笔,跟着孟佳走回屋里。
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楼下客厅还有声音。
楚材问:“是哪个小子还不睡觉?”
孟佳:“你是的大宝孙,他随了楚华了,太过活泼好动,夜猫子一个。”
“不到晚上十点多,他不得睡的。”
楚材:“十点多也不晚,小孩子嘛,活泼一点,蹦蹦跳跳的才身体好。”
孟佳笑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楚华的。”
“他调皮你就打,你那皮带都快要长到他屁股上了。”
楚材回房关上房门,振振有理的说:“玉不琢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
“你看楚华如今没有长歪,完全是我这个父亲教育的好的功劳。”
“要是放你管教,哼,慈母多败儿。”
孟佳气笑了:“对,不好的全是随我,好的全是遗传了你们老楚家,全是你的功劳。”
楚材把一只手覆在孟佳的手背上:“最大的功劳还是你,要不是你生了他们,我哪有这么好的儿子。”
年纪大了,楚材也不想再跟孟佳争辩了。
没意思,跟妻子争个输赢没意思。
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定哪一天,眼睛一闭,就天人永隔了。
今生有缘,来生不一定有份。
第二天,楚材回来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脊背。
一言不发的坐下。
孟佳和儿子们对视一眼,就知道他又失望了。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楚材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看着北斗七星正挂在头顶,他跟孟佳说:“我小的时候,在老家的庭院里,晚上也经常看这几颗星。”
“这么多年过去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人却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