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两个妹妹,诺伦跟爱夏都成长得很顺利。
尿了会哭,拉屎了也会哭,肚子饿当然哭,感觉心情好像不太美妙时就哭,其实没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也照哭不误。
晚上哭是当然的行为,早上哭也是当然的行为,至于白天更是精力充沛地哇哇大哭。
保罗跟塞妮丝没两下就被搞得神经衰弱。
只有莉莉雅依旧充满精神,手脚俐落地照顾两个婴儿。
「这才对,这样才叫作带小孩!鲁迪乌斯少爷那时实在是太简单了!那种状况并不能称为真正的养小孩过程!」
再一次零距离观摩大人照顾婴儿的场面还是不由得有些感慨。
真是麻烦啊……
原因有二。一是诺伦和爱夏不同于我以前的女儿露西,都是普通的小孩,会哭会闹。
现在想起来,露西小时候都不怎么哭,因为莉莉雅和我说过「看到露西就会想起小时候的鲁迪乌斯少爷呢」,我还怀疑过她是不是同样是转生者。
果然乖小孩就是讨喜。
二是…..照顾孩子这方面,希露菲明显比我要擅长,所以几乎让她全权包办了。
呜…..听着好像那种没用的丈夫。
不过,靠着前世照顾弟弟和回溯前照顾露西的经验,我多少还是能帮塞妮丝和莉莉雅分担点工作。
而且,这多少也能让我多接触一下诺伦和爱夏。
回溯前…..爱夏还好,但诺伦和我的关系一开始可是实打实的恶劣无比。
我不希望以后遇见诺伦还是和回溯前一样,被她强烈拒绝。
真是想想都胃疼。
这一次呢,我想更早成为一个能让她们尊敬的兄长大人。
所以我现在能够手脚俐落地更换尿布,还帮忙洗衣服和打扫。看到我的模样,保罗露出非常没出息的表情。
这家伙就跟战前的日本男人一样,完全不会做家事。
虽然剑技确实厉害,村民对他的信赖也深厚到几乎可以说是「超」信赖,不过身为父亲,他顶多只能算是个半吊子。
明明这已经是第二胎了……真是的。
拿出点你敢于出轨的勇气啊,保罗。
★★★
现在除了剑术训练,我还请求保罗给我开了一门额外的课程。
就是体术。
既然有掌握斗气,多少也要利用起来这副被强化过的身体。
而且以后也说不定会遇到武器被剥夺的战斗,也要做好准备。
当我向保罗提出请求时,他爽快的答应了。
「嘿啊!」
我发出奇怪的喝声,从腰间架好拳头猛力捣向保罗的胸口,却被他用诡异的几下手刀破解。
肘部使出一记横扫,趁着保罗后仰的空隙又对着他的肚子狠狠踹下….
拳头、肘部、膝盖、小腿…..各样的攻击轮番攻向保罗,看起来声势很猛,但其实成效不大。
能用来当近战武器的身体部位我都用了个遍但全都被他轻松架开。
「抓到你咯!」
「呜哇!」
又是一脚踹空,身体失去平衡,保罗闪到我背后,宽大的双臂向我一伸,视线顿时一片天旋地转,我发出难看的声音被摔倒在草地上。
是桑○尔夫的背桥摔啊。
居然对儿子用出这种摔跤节目和格斗游戏里的必杀技…..
算了,反正也不会痛。
「哎…..还是赢不了啊。」
我瘫在地上,叹了口气。
明明体术课程已经开了几个月了,还是没法和保罗抗衡。
他到底多会打架啊?
嘛,仔细想想他毕竟以前是冒险者,用拳头讲话的次数肯定不少。
回溯前我很依赖魔术,没有魔导铠就基本上没办法和剑士之类的硬碰硬。
就算后来掌握了贴身魔导铠的技术,拥有了比肩圣级剑士的身体能力,没有相应的技术打底,还是没法依赖近战。
虽然我认为他不是个像样的大人,然而实力却可以挂保证。而且,虽然他明明只有二十几岁,实战经验却丰富得可怕。
他基于经验讲出的发言都很狡猾又实用。
由于他的理论太偏感觉派,所以我能理解的部分还不到一半,不过却能明白都是些正理。
「剑本身就是拳脚的延伸,就把体术想象成用藏在自己身上的剑术就行了。」
「比如把上臂当成剑柄,小臂当成剑刃来挥动,啊不对,也没有必要那么锋利….」
「总之,体术和剑术基本上都是相通的,学好体术,想必你用剑也用的更自在吧。」
他这般描述。
这两个月间我每天都向保罗学习体术,然而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有所突破。虽然不知道再过几年培养出体力后会如何演变,不过目前无论我在脑里怎么模拟战况,也无法建构出打赢保罗的画面。
当然了,剑术我可是一直没落下的。
训练途中保罗有提过学校的事,但是他不打算深入讲,而我也没有兴趣要去,就这样略过了。
这倒没什么,但我最后和保罗说出「我的理想是和父亲大人一样金屋藏好几娇」的意愿时,被希露菲给听到了,一个下午都在生我的气。
运气真差。
而正当我在为体术和剑术都长足不进而烦恼时,一封信寄来了。
★★★
「亲爱的鲁迪:
你过得如何呢?
时间飞逝,和你离别后已经过了两年。
最近还算稍微稳定下来,所以写了这封信给你。
目前我滞留在西隆王国的王都。之前以冒险者身分前往迷宫后,不知何时似乎打出了名号,最后就被聘为王子殿下的家庭教师。
教导王子殿下时,会让我回想起待在格雷拉特家的那些日子。
王子殿下和鲁迪乌斯很像。虽然没有你那么夸张,但也拥有出色的魔术才能,还很聪明。
虽然说出来可能有点伤人,但是在鲁迪家里当家庭教师的时候,我都没什么当教师的实感呢。
当然不是负面的意思,毕竟感觉不需要我教,鲁迪几乎自己就都会了嘛。
所以我那几年的教师都当了什么呢……
王子殿下虽然性格有些无可救药的缺点,但也确实让我体会到他是需要我教导的学生。
此外,像是偷看我换衣服和偷内裤等行为也跟你一模一样。
虽然充满精神又理直气壮这点和你不同,不过行动真的很相像。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好色吗?
我很担心自己在聘雇期间内会不会惨遭推倒。
这寒酸的身材到底哪里好……
哎呀,要是被发现我写了这些内容,会不会犯下不敬罪呢……?
算了,真的出事时再说好了。反正我也没有说他坏话的意思,应该还是能够找出借口辩解吧。
虽然仅限于一段时间,但王宫似乎打算任命我为宫廷魔术师。
我也想要继续研究魔术,所以这样正好。
对了,我总算也能够使用水王级魔术了。
西隆王国的书库里,有水王级魔术的相关书籍。
学会圣级时,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无法再更进一步了。
不过只要努力,还是能够办到。
鲁迪乌斯是不是已经能使用水帝级魔术了呢?还是其他系统也能使用到圣级了?我想你那么用功,也许已经开始涉猎治愈魔术和召唤魔术了吧。
离别时你送给我的吊坠我好好珍惜着哦,据我的冒险者朋友所说,这是个很不得了的魔道具。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东西呢?还是说是自己做的呢?
算了,都不重要。
相应的,我很珍惜你给我的东西,希望你也能好好珍惜我的礼物(吊坠)。
要是哪天在路边的商店里看到它被卖出去了,我可能会很伤心吧。
接下来,你会在魔导之道继续前进吗?
又或者,你已经开始往剑术之路前进?
那样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你在那方面应该也会很顺利吧。
我的目标是水神级魔术师。
以前我也有说过,如果在魔术方面遇上了瓶颈,请去敲响拉诺亚魔法大学的大门。
没有推荐函的话必须接受入学考试,但鲁迪乌斯你应该可以轻松过关。
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希望你能成长为出色的男性。
说不定,我到时候就能和你说的那样,成为你的妻子也说不定。
开玩笑的。
那么,下次再聊了。
洛琪希上。」
她居然都还记得,我那些玩笑一样的话语……
坏了,好感动。
王级魔术指的应该就是「雷光『Lightning』」吧。
内容和我回溯前看的有所出入,但都在预料之内。
…..如果因为我回溯造成的蝴蝶效应,导致我收到了「我和○○结婚了」的消息,我估计会一蹶不振。
先把那个新郎所在的城市烧个精光,然后绑走洛琪希,住进周遭荒无人烟的高塔里….哪来的电玩游戏里的魔王啊。
玩笑话就说到这。
就我而言,这封信给了我一个信号,是「向前走」的信号。
看来能呆在布耶纳村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去找希露菲谈谈。
★★★
约会的地点依旧是在大树下,我拿着魔术教科书教导她魔术。
她的魔术进步的很快,魔力量也是呈现爆炸性的提升。
因为如果要说明无咏唱的详细理论,先让她学会数学和理科的基础知识会比较容易进入状况。
不过呢,我在国中时是吊车尾,好不容易进了间笨蛋高中也没多久就辍学。
所以,我无法教导她什么了不起的知识。
但是,基本上已经够用了。
希露菲已经学会简单的读写和两位数的乘法了。虽然教她九九乘法时遭遇到一点困难,不过她的脑筋不差,很快就会连除法也能学会吧。
关于算术,我对父母撒谎说是洛琪希教的,毕竟是家庭教师,顺便教授一些额外知识的情况也不少见。
此外,我在教她魔术的同时也教导理科。
「为什么水加热后会变成水……蒸气?」
「呃……是空气让水气化。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温度,所以只要越热就会越容易气化。」
现在正在教她关于蒸发、凝固、升华的过程。
「……?」
她露出一副听不懂的表情。
不过或许是因为希露菲很率直,她吸收得很快。
「总……总之,只要认为不管什么东西加热后都会熔化,冷却后都会凝固就可以了。」
反正我不是老师,大概就这样吧。
希露菲比我聪明,应该会自己去多方尝试最后理解。毕竟只要使用魔术就不乏实验道具。
我看着她认真看着书的侧脸,绿色的柔顺发丝随风拂动,陶瓷般的肌肤看的人目眩神迷。
…..但是能享受这幅风景的时间也不长了啊。
我最终还是开口了。
「嗳,希露菲。」
「怎么了,鲁迪?」
别用那种纯真的眼神看着我啊,考虑到我之后要做的事,我的罪恶感会很重的。
「其实…..」
还是摊牌吧。
「最近我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没有了提升。如果说,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必须踏上下一个阶段,你会…..哇!」
话说到一半,就被希露菲的动作打断了。
「不……不要!」
「-」
「呜………我不要,哪里都……不要去……」
「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走的,所以不要哭,好吗?」
「啊……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阵子,希露菲从早上就过来我家的次数变多了。
她会在上午过来,露出开心表情看我锻炼剑术,然后两人一起练习魔术或是念书。
最近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
★★★
第二天,我趁着家人都在场时发起话题:
「父亲大人,我可以提一个任性请求吗?」
「不行。」
保罗立刻拒绝。
然而坐在旁边的塞妮丝「啪」地一声打向他的脑袋,坐在另一边的莉莉雅也跟着追击。
在上次的怀孕骚动后,莉莉雅也和我们一起同桌用餐。以前她一直谨守女仆本分,用餐时间会在旁边从头服务到尾,现在这样应该代表她已经被认可为一家人了吧。
算了,怎样都好。
「鲁迪,有什么都尽量说。你爸爸一定会想出办法。」
塞妮丝横着眼看了看压住脑袋的保罗,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鲁迪乌斯少爷从来不曾说过算得上任性的发言,我认为现在是考验老爷的威严和志气的机会。」
莉莉雅也帮我说话。
保罗重新坐好,双手环胸,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距离那个我最熟悉的姿势只差双脚开立与肩同宽了。
「既然鲁迪进入正题前就已经先说是任性要求,肯定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超级难题。」
保罗又再度遭到二连击,整个人趴到桌上。
「其实并不是那样。」
我回答。
这些都是和平常无异的家人间随性玩笑。
「那么,我就说了。父亲大人,我希望你能为我介绍工作,最好是能离家的。」
餐桌上的气氛冻结了,似乎是谁都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话题。
「鲁、鲁迪,你是怎么了?忽然提出这种要求….」
塞妮丝一脸担心。
「其实有两个个理由。
第一,我感觉我的魔术水平已经到达了瓶颈,所以我想前往拉诺亚魔法大学就读。
事实上,我想和希露菲一起去大学,但是我清楚家里的经济情况,所以我想靠自己挣钱赚取我们的学费。」
我竖起一根手指。
保罗、塞妮丝和莉莉雅都是一脸错愕,塞妮丝甚至捂住了嘴。
就这个年龄段来说,这样的发言果然太过成熟了吗?
但是这也没办法。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父亲你们应该也有注意到。
希露菲最近越来越亲近我,而且我找马尔兹先生了解了一下,最近她甚至拿我说过的话当成搪塞他们的借口。
在我看来,希露菲开始有了过度依赖我的倾向,我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洛琪希师傅和我说过,她在当冒险者时遇到过一些贵族子女,都是一些对父母过度依赖,简直跟木偶没两样的家伙。
即使如此,当依赖对象还在时还无所谓。
就算是木偶,只要有人操纵就能演出有趣的木偶剧。
但是这样会让她失去自我,所以我觉得需要一份在外地的工作暂时保持我和她的距离,让她变得自立。」
听完我的话,保罗沉默了,他两只手撑着下巴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
但很快,挣扎的神色变成了苦笑。
「-」
「只是洛琪希师傅教给我的一些常识罢了。」
我把责任推到了神的身上,真是抱歉,这是渎神。
「是吗….洛琪希老师还真是教了你很多东西呢…..」
「听起来,总感觉鲁迪乌斯少爷更像希露菲叶特小姐的父亲呢。」
莉莉雅插了一嘴。
嘛,可能确实是这样吧,毕竟希露菲总吐槽我像个老爷爷。
「没有那种事,我很喜欢希露菲,所以我也希望她能过的更自由更快乐一点。」
我干脆直接摊牌了。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
「因为我能读写和计算,所以可以担任家庭教师,或是魔术师相关的工作也可以。还有,希望尽量是薪水比较高的工作。」
「还有,如果告诉希露菲是我要主动走的,她可能会觉得自己被我抛弃了,毕竟我之前才答应她不会离开她。
所以这部分的处理还需要从长计议。」
一阵沉默。
这气氛让我觉得如坐针毡。
「这样吗……原来如此……」
保罗似乎理解了什么,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我就找人问问吧。」
塞妮丝和莉莉雅露出似乎很不安的表情,但保罗却相反地摆出能信赖的面孔如此回答。
「谢谢您。」
我低下头道谢。
这时,塞妮丝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鲁迪,有的时候,懂太多东西会很难受的哦。」
她说了和洛琪希差不多的话。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于是点了点头。
之后大家再度继续用晚餐。
★★★
在那之后,我和保罗约好,出发去工作的那天和他剑术比试一场,输了估计会被打晕。
那就装作是保罗自行决定的事,这样在希露菲看来就是保罗和罗尔兹强行把我们拆散,而不是我抛弃了她。
让两位父亲都来扮黑脸真是抱歉,但这是必要的。
我既不想让希露菲伤心,也必须往前走才行。
按照我的构想,若是能在罗亚城提前把「那个」送出去,说不定能打人神一个措手不及。
★★★
约定的日子到了。
院子里。
我握着木剑站在一端,感受着掌心的汗湿。
保罗在对面活动着肩膀,木剑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
「临走前最后打一场。」他把剑扛上肩,「规矩照旧——你碰到我,算你赢。」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廊下。塞妮丝抱着诺伦,莉莉雅抱着爱夏,两人都安静地看着。
保罗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走过来塞进我外套的内袋。
「关于工作的详细,我都写在信里了,你自己在路上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不懂的,就去问那家伙。」
保罗用下巴指了指前不久刚随着马车一起到来的人。
巧克力色皮肤,灰色的毛发以及尾巴,腰间架着两把剑,以及标志性的眼罩。
兽人「剑王」基列奴。
此刻她正在与塞妮丝叙旧。
我点点头。
「谢谢父亲。」
他退后两步,重新举起木剑:「那就开始吧。」
★★★
开始的瞬间,我就明白了差距。
保罗的第一剑简单到近乎随意——一个从右上向左下的斜劈。
我抬剑格挡,双剑相撞的力道却让手腕一阵酸麻。没等我调整,他的第二剑已经来了,从完全相反的角度撩起。
「锵!」
勉强架住,但脚步已经乱了。我向后跳开想拉开距离,保罗却像预知了我的动作般,前踏步的同时剑尖直刺我胸口。
太快了。
他的每一剑都落在我重心变换的瞬间,落在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我还没来得及用力,所有方位就已经被他封锁。
我拼命回想他教过的技巧——水神流的卸力,剑神流的突击,北神流的步法——但在实战中,这些知识像是隔着层雾。
「在想什么?喝!」
「哒!」
保罗的剑狠狠敲在我左肩上,火辣辣地疼。
对小孩都一点不懂放水吗?!这家伙….
「战斗时别思考,要感觉!」
我咬牙,尝试反击。一次佯攻后快速变向,刺向他肋下——剑尖在离他还有一寸时停住了。保罗的剑柄不知何时抵在了我的手腕上,只要再往前半分,就会自己撞上去。
「太明显!」
再试。
这次我降低重心,用北神流的「犬之型」贴近,想靠短距离的快速刺击取胜。
保罗的剑像长了眼睛眼睛,总在我出剑的前一刻封死路线。
尝试了三次,三次被轻易拨开。
哒哒哒,木剑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改变策略,全力防守。剑身在身前划出半圆,试图挡住所有方向的攻击。保罗的剑却像流水,总能找到最细微的缝隙——肩、肘、手腕,一次次被轻轻点中。不致命,但每一次都提醒我:你防不住。
「够了。」
保罗突然说,后退一步。
我喘着气,用剑撑着身体。才几分钟?感觉像过了几个小时。全身都在痛,虎口的裂伤又渗出血来。
「你进步了很多,七岁能有这样的剑术,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还是碰不到父亲大人啊….」
「因为经验。」
他把剑扛在肩上,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我打过几百场真正的战斗,你只是在庭院里练习。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时间问题。」
「但约定就是约定。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计划里,我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失败」,好让希露菲相信我是被迫离开。
我重新握紧剑,摆出起手式。
保罗点点头。这次他没有急攻,而是缓慢地、一步步走来。
压力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肩部的倾斜,腰部的扭转,膝盖的弯曲。大脑高速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的攻击路线和应对方式。
三步。两步。
一步------
在那一瞬间,保罗猛踏地面,在一瞬间跨越了十几步的距离闪到我眼前。
也太快了!
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我的剑动了——先发制人,直刺他胸口。
保罗侧身,轻易让过。我的剑擦着他胸前滑过,刺了个空。与此同时,他的木剑动了。
我还没看清他如何动的,他就闪到了我的脸前。
是用木剑使出的,剑神流的剑技。
「无音之太刀」。
虽然能看清剑袭来的轨迹,但是凭我的速度,我无能为力。
剑刃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绕开我所有可能的防守路线。
我试图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想格挡,剑却像有千斤重。
时间仿佛真的变慢了。
我看着那柄木剑缓缓接近我的脖颈,粗糙的纹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我想动,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小孩子的身体反应还是太过迟钝。
嗯,还好是木剑。
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剑刃轻轻击中我的侧颈。
随后,意识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
等我清醒时,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小箱子里。
根据喀哒喀哒的剧烈晃动感,我察觉这是某种交通工具的内部。
我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连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全身都被绳子一圈圈捆住。
换句话说,我被绑得像只草履虫。
保罗那家伙……搞什么啊,不就是演出戏吗……需要绑得这么专业吗?
我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发现眼前坐着一位大姐。
她有巧克力般的肤色,身穿非常暴露的皮衣——或者说,那根本就是几块皮革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装扮。一头灰发在脑后随意披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颈部和肩膀。
肌肉结实却不显臃肿,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脸上戴着黑色眼罩,遮住了一只眼睛,但露出的另一半五官端正,嘴唇紧抿,看起来一副大姐头的气势。
活脱脱就是奇幻故事里的女战士。
或许是注意到我在看她吧,彼此的视线相对。
「初次见面,我叫作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很抱歉我现在是这种样子。」我决定先报上名字。对话的基本原则是要先开口。只要先开口,就能掌握主导权——虽然被绑成粽子的人谈主导权有点可笑。
「以保罗的儿子来说,你还真有礼貌。」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不常说话的人。
「因为我也是母亲大人的小孩。」
「也对,你是塞妮丝的儿子。」提到塞妮丝时,她的表情似乎柔和了零点一秒。
嘛,毕竟他们以前都是「黑狼之牙」的队员嘛。
这位就是基列奴·泰德路迪亚,现役剑王,说起来,回溯前她也是我的剑术老师之一。
「我是基列奴,明天起多指教。」
既然来的人是基列奴,那么应该是没错吧。我要去的地方就是罗亚城,给那个红发大小姐当家庭教师。
「呃……谢谢,还请多多指教。」我试着动了动被捆住的手腕,「那个,可以帮我解开吗?或者说,这是父亲大人的什么恶趣味?」
「嗯。」基列奴点点头,但没有动。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五秒。
「……基列奴小姐?」
「叫我基列奴就行,不用加小姐。」
「好的,基列奴。可以帮我解开绳子吗?」
「保罗说,要等你醒了,确认你清醒再解。」
「我现在很清醒。」
「怎么证明?」
我叹了口气。这对话模式,和回溯前一模一样。基列奴的思考回路是直线的,而且异常固执。
「『火弹(Fireball)』。」
指尖迸出一小簇火苗,精准地烧断了手腕处的绳索,却没有伤到皮肤。接着如法炮制,脚踝、胸口、腰间的绳子依次断开。
身体好痛,是因为被绑太久,还是之前躺在奇怪的地方?我用力伸了个懒腰,感到一阵解放感。
我观察周围,发现目前身处的地方确实是个小箱子——不,应该说是一辆相当简陋的马车车厢。
前后有类似座位的部分,我正好坐在基列奴的对面。左右各有一扇小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景象,是一片陌生的草原,远处有连绵的山脉。
正如我的预料,这是交通工具。晃动相当剧烈,如果长时间搭乘,感觉大概会晕车。前进方向传来哒哒声响和偶尔的马嘶,大概是两匹马在拉车。
「那么,基列奴,父亲大人有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比如我要去哪里,做什么,还有——」我摸了摸内袋,那封信还在,「这封信的内容,你知道吗?」
基列奴摇头:「保罗只说,送你去罗亚城,信给你,其他你知道。」
果然是保罗的风格,交代事情永远只说一半。
我取出信封。羊皮纸质地,封口处用粗糙的火漆封着。
字迹潦草得像是喝醉时写的。
「给我亲爱的儿子鲁迪乌斯: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被基列奴接走了吧?放心,她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是个好人(大概)。」
「首先,关于工作。你要去的地方是罗亚城,菲托亚领地的中心。工作内容是担任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家的大小姐——艾莉丝·格雷拉特的家庭教师,为期五年。」
五年。和回溯前一样。时间足够我准备很多事情。
「薪水方面不用担心,伯雷亚斯家是名门,不会亏待你。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一年有五十枚阿斯拉大金币,包吃住。不过呢,感觉我这个优秀儿子即使不学习应该也能花钱花得很好……啊,再怎么样也不可以拿去买女人喔。」
谁会啊!我现在才七岁好吗!
而且前世加上回溯前我都禁欲多少年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工作内容主要是教导艾莉丝读书写字和礼仪。那孩子……嗯,很有活力。你要多担待。每两年你可以回家一次,路费伯雷亚斯家出。」
每两年一次吗……也好。
多少可以和可爱的妹妹们培养一下感情了。
「另外,基列奴会在伯雷亚斯家担任护卫,顺便也是艾莉丝的剑术老师。你有什么剑术问题可以问她,虽然我觉得她教人的水平跟我差不多啦。」
跟你差不多才是最可怕的吧!
「最后,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有问题就写信回来。钱不够也跟我说,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信到这里本该结束,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PS:希露菲那边我会处理,你别担心。好好工作,变成配得上她的男人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折起信纸。
「信上说什么?」基列奴问。
「父亲说,我要去罗亚城的伯雷亚斯家当家庭教师,教导一位叫艾莉丝的大小姐。」我简洁地总结,「为期五年,每两年可以回家一次。还有——」我看向她,「基列奴你也会在那里,担任护卫和剑术老师。」
「嗯。」基列奴点头,「保罗说过。」
「那,关于那位艾莉丝大小姐……她是个怎样的孩子?」
基列奴沉默了几秒。
「……有活力。」她说,然后补充,「很吵。」
我想起回溯前那个红发如火、性格暴躁的少女,不禁苦笑。有活力啊……真是温和的说法。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我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基列奴。
「基列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父亲大人……我是说保罗,他拜托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基列奴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保罗说,『我儿子很聪明,但需要见见世面。送他去罗亚城,拜托你了。』」
「就这样?」
「嗯。」
还真是保罗的风格。永远不说重点,永远靠别人自己领会。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好奇地问。基列奴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答应这种保姆工作的人。
「保罗以前救过我。」她简单地说,「欠他人情。」
原来如此。人情债,这理由很实在。
但我好像记得,这两人是有肉体关系的吧?原因应该不止这么点。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我的头差点撞到车厢顶。基列奴纹丝不动,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路况。
「还有多久到罗亚城?」
「三天。」
三天吗……足够我调整状态,规划接下来的行动了。
我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马车的晃动。布耶纳村已经远在身后,希露菲现在大概在哭吧。
塞妮丝和莉莉雅应该也在担心。还有诺伦和爱夏,等我再见到她们时,她们应该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对不起,大家。
但这是必要的。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梳理计划。
罗亚城。伯雷亚斯家。艾莉丝·格雷拉特。
还有——距离「那个事件」,还有三年。
时间应该够用。
「鲁迪小亲亲。」基列奴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叫我——之前那个无聊玩笑的称呼。
「……叫我鲁迪就好。」我无力地说。
「嗯,鲁迪。」基列奴点头,「要喝水吗?」
「啊,好的,谢谢。」
她从脚边的皮袋里取出一个水囊递过来。我接过,喝了一口。水很清凉。
「基列奴。」
「嗯?」
「接下来的五年,请多指教了。」
她看着我,独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多指教。」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罗亚城,驶向新的阶段,驶向那个我必须认真面对的、第二次的人生。
而我的手中,还攥着那封字迹潦草的信。
信纸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被我不小心忽略的、更小的附注:
「又PS:信是塞妮丝逼我写的,她说至少要让你知道要去哪儿。不过内容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充满知性又过于伟大的父亲保罗笔。」
我唸出信的最后一句话。
「再三附:如果双方都同意,你可以对大小姐出手。不过肌肉不倒翁是我的女人,不准你乱来。」
在给七岁的儿子写什么啊,这家伙。
「就是这样。」
「哼,把那封信送去给塞妮丝。」
「了解。」
就这样,我必须前往菲托亚领地最大的都市,要塞都市──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