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菲托亚难民营,像是死去了一样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白天没能散尽的臭味,潮湿的泥土、人畜的排泄物、还有从某个方向飘来的可疑焦糊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烧焦了,也不想知道。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火把插在路边的木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和菲利普在帐篷里谈话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这个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
体感上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吧。
这个时间点,正常的家庭早就该熄灯了。
哭累的艾莉丝应该还在睡,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赶回去,应该还能赶上她醒来之后继续待在她旁边。
她那时候大概还需要有人在身边。
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就得拜托你了,基列奴。
我跟在菲利普身后,踩过泥泞的小路。
我们现在正要前往灰鼠帮所谓的据点。
我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袍,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黑色便服,白龙牙用布条缠紧背在身后。
「灰鼠帮现在有多少人?」
「明面上在营地活动的有九十多个,算上外围替他们跑腿的,加起来过百了。核心成员十七个,都是跟着佐尔坦从转移之前就在一起的老人,手上不干净的。其他人大多是灾后招进来的,原本只是为了吃口饭,但干的事也一样脏。」
九十多人,十七个核心。
我当初在罗亚的时候,灰鼠帮巅峰期大概也就这个规模。
那时候我管得很严,禁止他们碰人口买卖和那些太出格的事。
现在这帮人没了约束,算是彻底烂透了。
「那些武器呢?都是大流士给的?」
「大部分是。钢剑、皮甲、弩,都是王都军需库淘汰下来的旧货,但用在平民身上绰绰有余。佐尔坦每个月派人去王都交接一次,带回来一批补给,同时把劫来的财物送上去。」
每个月交接一次的话,大流士对这里的控制是持续性的,不是偶尔给点钱就完事。
这是个长期布局,难怪菲利普一直不敢直接动手。
「钱从哪里来?大流士该不会蠢到全额资助地痞流氓吧。」
「王都拨下来的救援粮,他们会截走一大半,剩下的才发下去。另一半在黑市倒卖,换来的钱一部分养手下,一部分上供给大流士。难民饿不死就行,反正阿斯拉王宫也不会来人细查。」
「这个国家,已经彻底烂掉了呢。」
我没什么话好说。
这办法简单又高效,卡住粮道就等于卡住了所有人的命。
难民想活命就只能忍着,出去告发也没用,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佐尔坦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套运转方式。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
菲利普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侧过头来看我。月光被云层挡住,他的脸大半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当初你在罗亚城的时候,为什么要成立灰鼠帮?」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我沉默了约两步路的工夫。
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说。
难道要告诉他我在找龙神的情报,我在防备一个自称人神的神明?
菲利普是聪明人,但还没聪明到能接受这种东西的地步。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在平稳的日子里安逸了太久,想尝试一下支配的滋味。」
听起来有点装模作样的感觉呢。
但敷衍菲利普这种老狐狸,太随便的理由反而会被他看穿。
不如说得半真半假,让他自己想象。
「仅此而已?」
「是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沉默持续了约几秒钟的时间,菲利普忽然就笑了。
「所以说,就因为这一点,你和保罗一点都不像。我很难想象一个时年七岁的小孩,能动手杀人。某种方面来说,你是天才。」
天才啊....
这词听起来相当刺耳呢。
我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的时候还会被感性所支配,作出自己看来都很蠢的决定。
我只是个作弊者(Cheater)。
「或许吧。」
我随口应了一句,把视线重新移向前方。
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在前面的路拐了个弯,那顶帐篷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比周围的棚屋高出一大截,帆布被火光映成暗黄色。
「前面就是他们的据点了,就是那顶最大的军帐,看到了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顶帐篷确实扎眼,比周围那些漏风的棚屋高出两个头,四周还用沙袋堆了掩体。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靠着木桩聊天,看起来相当漫不经心的样子。
看来佐尔坦的警惕性不算高,大概是觉得在这地方没人敢动他。
「看到了,外面只有两个守卫吗?」
「对。佐尔坦每天晚上都在那里喝酒,基本不会换地方。他的几个核心手下也都在,从下午到深夜,除了吃喝就是找乐子。」
每天晚上都待在同一个地方喝酒,还带着核心手下一起。
这人是觉得自己位置很稳,还是大流士给他的底气让他觉得没人敢来惹他?
真是傲慢啊。
不管怎样,这种固定的作息对我来说很方便。
「找乐子是指什么?」
我大概猜得到,无非就那些肮脏的东西。
但我想听他确认一遍,好让自己心里有点底。
「很难用话语说明呢。你自己亲眼看看如何?往侧面那扇窗帘子没拉严的窗看看就行了。」
我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侧面确实有一扇小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布帘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我压低身体,沿着阴影摸到那堆木箱后面。
调整呼吸,凑到那道缝隙前。
房间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堆满了食物和酒瓶,佐尔坦坐在主位上。
和印象里阴暗的危险男人印象有所差别,他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大圈,脸颊上的肉往下坠,油光满面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反胃。
他身边坐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性,布料少得几乎遮不住什么。
其中一个正往他嘴里喂水果,另一个靠在他肩膀上,动作僵硬,脸上的笑容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
她们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像是在看别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那种空洞的眼神。
周围散落着七八个灰鼠帮的头目,不乏我眼熟的脸孔。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掷骰子。
目前来看,就只是很平常的帮派景象。
直到我看到了角落里缩着的一团小东西。
一开始以为是堆垃圾。
太小了,蜷成一团,手脚都被绳子捆着,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那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衣服破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
那种程度的伤,肯定不是摔一跤就能摔出来的。
佐尔坦朝那边指了指,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一个头目站起来,走过去揪住那孩子的头发把他拎起来。
孩子发出短促的哭声,像已经被打怕了,连完整的声音都憋不出来。
那头目笑了一声,朝孩子的肚子踹了一脚。
孩子飞出去撞在木箱上,没了声音。
房间里传来一阵哄笑。
我盯着那道缝隙,手指陷进窗框的木料里。
半腐烂的木头被指甲掐出凹痕,再多用点力,这个窗框恐怕就会被我掐烂吧。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大卸八块,骨头从肉里扯出来的那种。
然后我想到了一件事,胸口有点沉重。
灰鼠帮本来不应该存在。
当初在罗亚城,我接手了那帮人,给他们钱,给他们武器,给他们建立规矩。
我以为那只是用来搜集情报的工具,用完就能丢开。
结果我离开之后,没人约束的他们就像被松开绳子的野狗,扩散到了整个菲托亚。
如果我没有在罗亚做过那些事,如果我没有把灰鼠帮从地下抬起来,佐尔坦或许根本没有机会整合这些势力。
说到底,这一切的起点在我身上。
那就这样吧。
至少到彻底拔除这个毒瘤之前,尽可能多帮菲利普和菲托亚领地做点什么。
这是我欠他的。
也是欠菲托亚的。
「看到了吗,鲁迪乌斯君?角落里那个被绳子捆着的小孩。」
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那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之前还有过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被他们当苦力,年纪小的就留下来当玩具。死了就直接拖出去扔到营地后面的沟里,也没人敢问。」
刚才闻到的焦糊味大概就是从那边飘来的。
我本来没多想,现在那股气味和眼前的情景连在一起,让胃里很不舒服。
「多久了?」
我知道这话问得有点多余。
因为他从大转移之后就开始接手这片地方了。但我更想想听他确认,确认这群人渣在这里祸害了多久。
「从他们接管这个地方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我试过干预,但每次一开口,第二天就有难民被拉出来当众鞭打。他们说是杀鸡儆猴。」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菲利普站在难民面前试图阻止他们,然后第二天就有人被拖出来打。
他大概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贵族的名头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意义。
「那........小孩的父母呢?」
我大概不想知道这种肯定会让人胃痛的答案。
但问了就得听,只要把眼前的惨状和具体的人命对上号,自己等下动手时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那对夫妇啊.....一个月前想带着孩子逃跑,被追回来杀了。尸体挂在营地入口的木架上挂了三天,后来臭得实在没人受得了,才放下来烧掉。」
挂了三天的尸体,让路过的难民每天都看着。
这已经不算是警告了,纯粹是满足施虐欲。
人渣。
「……」
我该动手了。
「鲁迪乌斯君,你要动手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这个时间点他们都在里面,不会有人来支援。」
菲利普说得对。
里面的人都在喝酒,警惕性看起来相当低,没有其他据点的人会过来,意味着我不需要留活口,除了佐尔坦。
「我再确认一下,里面的那十几个人,都是像你说的那样吗?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是吧?」
我想再确认一遍,确认自己好歹没有滥杀无辜。
「一个都没有。佐尔坦身边那十七个核心,每一个手上至少都沾过好几条人命。有两个是逃犯出身,在别的地方也背过案子。剩下的几个原本是附近村镇的小头目,被佐尔坦收编之后干得更狠。外围那些不在这里,今晚待在里面喝酒的全都是核心成员呢。」
「那佐尔坦本人呢?」
他才是重点。其他人只是棋子,佐尔坦是那个把棋盘弄脏的人。
「他更不用说了。转移之后的头几个月,他带人抢劫了好几支从邻国回乡的难民队伍,抢完东西就把人全部杀了扔到河沟里。那段时间是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后来拿到大流士的支持才收敛了一点,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好看些。」
我脑海里浮现出河面漂着尸体,水被染成暗红色的地狱般画面。
「是吗……」
我吐出一口气,感觉到自己右手的指尖在发麻。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发麻,像是血液在往一个方向涌,快要压不住了。
「你要确认几遍都行,但我建议你快点决定。再过一会儿他们要是喝够了,说不定会开始对那个孩子做更过分的事。」
再等下去,那个孩子可能会死。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
也可能不会死,但会遭受比现在更痛苦的事情,我不需要多想也能猜得到那种可能性有多高。
「……也是呢。我动手了。」
要进行的动作已经决定好了。
佐尔坦还不能死,据菲利普说,他手里掌握着最全的菲托亚情报,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嗯?」
「我说,我现在就动手,麻烦菲利普先生退后一点。」
他站我身后的话,待会儿岩刺从地面穿出来可能误伤他。虽然我有信心控制范围,但没必要冒这个险。
「……好,你自己小心。」
「你不是在担心我吧,菲利普先生?」
「我担心的是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我没办法收场。别把整个帐篷都炸飞了。」
我该说真不愧是贵族吗,连这种时候都在想善后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
我有没有分寸自己最清楚,这种程度的速度和范围控制,在很早以前已经练过很多次了。
这种程度的屠杀,对我来说和捏碎一组陶土雕像没区别。
「……那我往后退了,请吧。」
他的脚步声往后移了几步,退到了安全距离。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帐篷的方向,指尖微微张开。
魔力流入掌心,像温热的水一样聚集,开始塑形。
左眼的预知眼已经自行开启,视野里叠加着几重模糊的影像,每一重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死』。
我眯起右眼抬起手掌,用拇指对准那道窗缝的中央。
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动作有点蠢。
又不是在玩弓,用拇指瞄个什么呢。
算了,随便应付就好。
魔术发动。
「死棘(Dead Spike)。」
岩刺从地面、从墙壁、从天花板同时高速刺出,无声无息,像是帐篷本身长出了黑色的尖锐骨头。
一个头目正举起酒杯往嘴边送,岩刺从他后腰穿进去,从胸口刺出来,酒液洒在他自己脸上,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椅背。
他保持举杯的姿势僵了两三秒,然后连同椅子一起倒下去,杯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咔嗒声。
另一个人正在掷骰子,骰子还没落定,岩刺就从他太阳穴贯入,把他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骰子从松开的手指间掉下来,在桌面上蹦了两下,停在六点朝上的位置。
角落里那个刚从孩子身边走开的头目,还背对着门在说什么,岩刺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脊柱,身体向前扑倒,脸埋进地板的血泊里。
那些岩刺出现得太快了。
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除了佐尔坦以外的黑帮成员就在一瞬间被撕成了肉块。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喝酒、大笑、说话的状态,然后这些表情就永远凝固在那里。
血液从数十处伤口同时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浸透桌腿、洒落的食物、碎裂的酒瓶。
空气中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
那几个缩在角落的看似无关的女性没有被伤到,岩刺擦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穿过去,把她们身后的木板钉死。
她们坐在地板上,整个人缩在一起,嘴巴张着,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大脑还没处理完眼前发生的画面吧。
她们的脸还是那样,僵硬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无以复加的神情。
佐尔坦的反应比其他人都快,他早早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可能是余光扫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本能的警觉。
他猛地向后仰身,从正上方刺来的岩刺擦着他的鼻尖扎进桌面,那根岩刺原本对准的是他的眉心。
他整个人连人带椅翻倒在地,滚到桌子下面,浑身哆嗦着抬头看向窗缝的方向。
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站直身体,把手放下来。
帐篷里彻底安静,只剩下液体持续滴落的声音,打在木板上,顺着缝隙滑进泥土里。
「喂,外面的……外面的家伙!你是谁!敢动我……大流士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大概已经发现守卫倒下、手下死光了,但还不知道是我来了。
「大流士大人。你知道大流士大人是什么人吗!他可是王都的宰相!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他派来的骑士团就会把你碾成肉泥!」
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人,他只是想用大流士的名字把我吓走。
但是抱歉啊,大流士也在我的敌人备选名单上呢。
「你……你听到没有!我现在是给大流士大人办事的人!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咕啊啊!」
他的声音变成了惨叫。
我用岩刺从正上方贯穿了他的左腿,把他钉在地上。
幅度不大,不会让他失血过多,毕竟我们的目的只是擒住他而已。
我绕过木箱堆,从正门走进去。那两个站岗的守卫倒在门口,喉咙被岩刺刺穿,尸体靠着木桩保持着坐姿,像是睡着了。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在泥地里形成暗色的水洼。
推开帆布门帘的瞬间,气味更浓了。温热的气流涌出来,带着腥甜的臭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些被贯穿了要害,有些被钉在墙上,还有些整个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头垂着,像是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佐尔坦在翻倒的桌子旁边,两条腿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我。他看了几秒,瞳孔猛地缩紧了。
「你……你是……」
「哟,佐尔坦先生,好久不见。」
我在门口站定,满面笑容的伸手打了个招呼。
「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带了不少人来围堵我吧。虽然最后你们逃跑得挺快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牙齿一直在打颤,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他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也是,毕竟我的容貌改变了这么多,认不出我也是正常的嘛。
「你说无冤无仇?那就是说,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了。对吧?佐尔坦先生。」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那张又胖又脏的脸上全是冷汗,混着刚才被溅到的血,看起来更恶心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记得你这种小鬼……!」
他大概以为我是哪个难民的孩子跑来报仇的。这种认知偏差倒是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你确实不会记得。毕竟那时候你忙着逃命,哪有空看一个小孩的脸。不过我记得你。带着一大群人,在菲托亚的边境路上围堵一辆马车,那年我因为你赶不上回家的路。」
那段记忆本来已经模糊了,中间毕竟又经历了那么多事。
但重新提起的时候,那种焦躁感和无力感还是清晰地涌了上来。
「…………啊!是你!那个……bOSS,鲁迪乌斯......」
他终于想起来了。
「看来你想起来了啊,那就好办了。」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我背后可是站着阿斯拉最强大的.....」
事到如今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吗?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打算杀你,至少现在不会。」
我会让你尝遍地狱的滋味,然后再杀了你。
我转头看向门口。菲利普还站在那里,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菲利普先生,能替我安排一间审讯室吗?」
「这里有个地下室,那里有个储物间。以前是放粮食的,后来废弃了,是间墙壁很厚的房间,隔音也相当不错。不过里面没有灯,你要用的话得自己带火把。」
这条件简直像是专门为这种事准备的。
「有门吗?」
「有一扇铁门,从外面锁上就行。」
很好。
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半路跑出去了。
所以就是说,为什么要给粮食仓库修一个这么可疑的门呢?真是令人怀疑他的用途。
「那就那里吧。麻烦你让人清理一下。」
我弯下腰,抓住佐尔坦后颈的衣服,把他从地板上拽起来。他的体重让我稍微用了点力,但还不至于提不动。
「佐尔坦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聊。走吧。」
「不要……不要!我不去!放开我!菲利普……菲利普!你这混蛋!你背叛了大流士大人!他会知道的!他一定会知道的!」
这家伙果然不蠢,至少猜到了这是菲利普在背后操作。
但喊出来也没用,现在没人会帮他了。
「那他也不会知道了,因为你会帮他保持这个秘密的。对吧?」
我没特意压低声音。反正这里除了我们三个,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别担心,只是稍微,稍微的聊聊天。你不是说你有很多事可以告诉我吗?我很有耐心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把他拖到门口,然后停了一下。
差点忘了。
我松开手,让佐尔坦瘫在地上,转身走回房间角落。
那个孩子还蜷在木箱旁边,缩成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兽一样浑身发抖。
刚才没注意看,现在仔细观察了才发现,她是个小女孩。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我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进去,但总得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
我尽可能的轻轻把手按在她后背上。
「中级治愈(EX Healing)。」
魔力顺着掌心逐渐渗入她的身体,止血、修复裂开的骨头、消肿、愈合皮肉上的伤口,整个过程大概十几秒。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但是目光浑浊,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哭。
那是让人心酸的光景。
「.......」
双亲已经去世,就算是杀光了害死她父母的仇人,就算是被拯救下来了,她还能剩下什么呢?
魔术无法治愈已经干涸的心灵。
看到她的模样,我才确信自己把他们那群人渣全部杀死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好了。」
我收回手,站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钟地方显然没有可以托付的人。
那两个女性还缩在角落里,看她们的状态,大概也自身难保,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算了,待会儿让菲利普的人来处理吧。
「菲利普先生,这个孩子你安排一下。给她找个人照顾。」
「好。」
我重新走回佐尔坦身边,弯腰抓起他的衣领。
「给我滚过来。」
我连拖带拽的带着他往帐篷外移动。
靴子踩过地板上的血迹,发出黏腻的叽叽声响。
我会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
★★★
储物间比我想象中大一些,墙壁是粗石垒的,表面糊的灰泥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石层。
整体的氛围和当初我和艾莉丝被绑架的那个仓库相当类似,看下来是一间相当有年代的.....牢房。
没错,就是牢房。
说什么粮食仓库....这简直和电玩里面经常看到的地牢没什么区别吧?
但是想想,这种地方既然位于这些人渣的住所下方,是用来干什么的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才会在刚才下来的时候在墙上看到了一大片可疑的黑色痕迹啊。
我把他拖到房间中央,那里正好有一把木椅子。
椅子也已经落了灰,骨架看着还算结实,坐面和靠背都发黑了,应该能撑得住。
如此判断之后,我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按了上去,用岩链固定好手脚。
直到我把他困在椅子上之前,他都一直在边挣扎边骂着脏话。
真有骨气,希望你到时候还能一直保持哦。
没见到他的时候,我毫无疑问是对他抱有着极强烈的杀意的,但到现在真正抓住他的时候,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比起愤怒和痛快,更是一种明了的感觉。
啊,我要杀掉他了。就是类似这样轻飘飘的情绪。
我觉得今晚如果不做点什么彻底了断的话,那种感觉大概会一直跟随着我。
尽快解决掉他吧。
该用什么方法把他所知的情报全部吐出来呢?虽然说答应了菲利普,但是这种事情我做的也不多,所以没什么经验。
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随后我看到了一根尖锐的铁条。
铁条就在脚边,半根手臂那么长,末端钝得很,上面全是锈斑和干掉的灰泥。
啊,有了。
「别动。你现在右腿已经算是废了吧?再乱动的话另一条我也不保证能留着哦。当然你要是想试试看也行,反正我今晚没什么别的事要做。」
「你、你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替大流士大人办事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又是这套啊。
这人是不是得意忘形过头了一点?觉得自己背后有人撑腰就没人敢动,让我想起了黑帮电影里那种负责叫场子的嚣张小角色A。
「这话我听过好多次了。每次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会喊得特别大声,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好了我问你答,流程很简单的。」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来审讯我?我做这行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你——」
......这种小角色威胁人的话术都是统一的吗?这种话我听过的版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而且什么叫毛没长齐啊,我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只不过现在这具身体看起来小了点。
我蹲下来捡起铁条,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用力压进了他腿上的创口里。
「啊啊啊——!你这混蛋……你疯了是不是……!大流士大人要是知道我受了伤……他派来的人会把你碎尸万段的!菲利普也跑不掉!你们全部都得——!」
听着还挺有精神。好吧,那就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我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把铁条继续往里推进,摩擦着裂开的皮肉边缘,发出那种黏腻的、湿润的声音。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你——啊啊啊啊——!住手……住手啊……!」
铁条按进伤口的时候,那种柔软的触感从末端传来。铁条压下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在椅子上猛地弹了一下。
「哇,这动静不小。看来腿上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要好。所以,现在能把我想要的情报告诉我了吗?」
很痛苦吧?很不甘心吧?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情呢?要做出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啊。
不这样做的话,我可能永远无法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吧。
「你疯了!大流士大人知道了会把你们都宰了!菲利普那混蛋也跑不掉!」
「他跑不跑得掉是他的事。你先说说吧,菲利普需要的那些情报。」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这么对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啊......我开始有点烦躁了。
「我后不后悔不好说。你现在后不后悔?当初居然敢在那种时候伏击我。」
我用力抽出铁条,带出一大片温热的血液,将其甩在墙上。
「啊啊啊——!我的腿……!你住手……!你他妈给我住手——!」
真是油盐不进,早点把情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你……你就是那个红毛小鬼的家庭教师……对吧……你是为了那个女人才来的……你最好放了我……大流士大人早就盯上她了……你以为你藏得住吗?」
语气莫名其妙的很得意呢,好像他觉得这句话就能让我害怕一样。
其实如果他能好好说话的话,我也不介意让他少受点罪,给他个痛快。
但他偏偏选了最蠢的方式——威胁。而且是拿艾莉丝来威胁。
这就让我很不愉快了。
「嘎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账……!」
我从手里凝聚出一根冰锥,深深刺入他的右肩膀。
这种时候还在骂我,嘴意外的很硬呢。
那该怎么做呢.....
一个相当恶质的点子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治愈(Healing)。」
温和的绿色光芒闪过,佐尔坦腿上的创口瞬间愈合如初。
「......?」
他张着嘴,似乎是对我的举动感到迷惑。
以为我想放过你吗?很遗憾,不可能。
下一秒,铁条再度深深没入他大腿。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呜哇,有够难听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别急嘛。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我碎尸万段吗?我记性还可以的。虽然你大概只是随口说说,但我这边是认真的。你知道认真是什么意思吧?就是我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然后慢慢还给你。」
循环开始了。
「电击(eleCtriC)。」
「——!」
「治愈(Healing)。」
「......?」
「土刺猬(terra Spike)。」
「治愈(Healing)。」
.......
「治愈(Healing)。」
.........
各种各样的魔术轮番上阵,不断地在他的身上造成创口,流血、惨叫,然后用治愈魔术完全治好之后,然后继续。
在他的身上不断循环着痛苦,我还得注意分寸,不能一下就把他弄死。
之后的东西我不太想描述太多了,事后回忆起来,这应该是我回溯以来,除开见到人神,失态最严重的一次。
手段的极端我就不过多赘述了,但我当时的头脑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多么极端,只是以很冷静的思考着接下来该用什么手段去逼问他。
我好像以前有听过类似的理论,情绪极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反而会异常的冷静。
只不过这个冷静用于的是更加极端的任务,不断循环执行着折磨他的进程。
就结果而论,在两三次循环之后,他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出来了。
大流士的授意、艾莉丝的事情、这边的据点位置......虽然他说不清楚细节,但那与我无关。
我只负责虐待就好。
剩下的那些零碎,要么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要么就是他还没来得及记住的,我也懒得再细究了,反正门外的菲利普肯定听的一清二楚,这些东西我不需要担心。
但是到了后面,我其实已经没在听他说什么了。
理智告诉我没必要继续,情报已经都获取到了,要报仇雪恨直接杀掉他就行。
但是我的手停不下来。
因为愤怒吗?好像也说不上。
那是什么呢?
……
硬要说的话,一直驱动着我的情绪就是「后悔」吧。
他的声音只是一个背景音,和火把的噼啪声、水滴声混在一起。
手指上的触感已经变得很熟悉,铁条的粗糙表面、冰锥的冰凉光滑、愈合时的反馈。
这些感觉填充着我的注意力,让我不需要去想别的。
当我终于意识到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情报能榨取出来,停止下来的时候,佐尔坦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凄惨。
尽管身上没有伤口,几乎是赤裸的肉体上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
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喷溅状的红褐色痕迹。
他现在眼神涣散,脸色苍白,简直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在刚才的循环里面,他的心灵已经被彻底摧毁。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就算我那时的脑袋已经有点不正常,也能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太妙。
当然,是对我自己的心灵来说。
这正常吗?大概不正常吧,但是谁在乎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菲利普已经把门打开,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来的正好。
「他还有价值吗?还能再榨出什么来吗?」
「没有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一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留着他反而麻烦。不过在那之前,菲利普先生,我得确认一件事。」
「你说。」
「杀了他之后,大流士那边会不会追查?这人毕竟是他放在这里的联络人,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顶着监察官的名头。人突然没了,那边应该不会完全没反应吧?」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在乎。大不了带着艾莉丝跑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逃亡了。
但菲利普不一样,他得留在这里收拾残局。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不算关键,但对他很重要。
「鲁迪乌斯君。」
「嗯?」
「你是在担心大流士会发现吗?」
「算是吧。我可不想刚把菲托亚的毒瘤切掉,然后又冒出来一个更难缠的东西。做事做一半是最蠢的。」
「……那我就直说了。
杀掉他完全没问题。实际上,从把他安插在这里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准备他‘突然死亡’的方案。这种事在贵族圈子里也不算新鲜。
棋子一旦完成任务,或者说棋子本身已经没用了,主家通常都会提前准备好退路。我一直相信,佐尔坦这个人不会活太久。」
这家伙,原来一直都在隐忍吗?
从佐尔坦来的第一天就在算计他的死法,这得有多大的耐心才能忍住这么久不动手。
「你早就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
准确来说,从佐尔坦在大流士的授意下进驻菲托亚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想怎么让他‘合理’地消失了。
方案有好几套,全是针对他的身份和活动习惯设计的,每一套都确保王都那边不会起疑。
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执行时机,毕竟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贸然动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
现在你替我一口气清掉了核心层,剩下的就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这人,还真是……该说他是有远见呢,还是说想得太远了。
「这只是一个贵族在这种位置上必须做的准备。佐尔坦这颗棋子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消耗的,我只是在等他消耗完的那一天。」
「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大流士到底为什么要用一个地痞流氓来当菲托亚的话事人?这地方虽然被转移毁了大半,但好歹是伯雷亚斯的领地,他想打压你的话,派个正经官员过来不是更合理吗?」
「你说的没错,但问题就在这里。
大流士根本不在乎菲托亚领地的管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干脏活的工具,这个工具不需要有脑子,只需要够听话、够贪婪、够不要脸就行。佐尔坦完美地符合了这三个条件。而且……」
「而且?」
「而且,一个毫无背景的地痞流氓当上监察官,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他做尽恶事,忙于保住自身的伯雷亚斯家拿他毫无办法。
这种状况持续得越久,伯雷亚斯在国王面前的威信就越低。大流士要的不是一个会治理领地的人,他要的只是一块压在我头顶的石板。」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真的信任佐尔坦呢。」
「信任?大流士那种人,字典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字。
他能坐上王都宰相的位置,靠的不是好色,那种东西只是表象。
他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心机和对人心的洞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谁该用在什么地方,谁的利用价值到头了就该丢掉了。佐尔坦在他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话说,他是不是对大流士理解过头了?
但是我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去怀疑什么,可能身处政治的漩涡,他们有独特的了解对方的方法吧。
「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没错。他安排佐尔坦在菲托亚,有两个目的。
第一,压制菲托亚的复兴,让伯雷亚斯的势力无法抬头。
第二,佐尔坦是个只要给钱就什么都敢干的家伙。以这种人的性格,早晚会被人解决掉。
大流士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预设了,佐尔坦会在某一天被我、或者被我派去的人‘意外身亡’。
这样一来,我重新掌控菲托亚,在王都那边也能说得过去。大流士只需要把佐尔坦的死包装成‘英勇殉职’,然后对外表示‘菲托亚正在稳步恢复’,事情就完美收场了。」
「也就是说,他给你留了一条活路?」
「不。他只是给我留了一个笼子。一个看起来像是‘我赢了’的笼子。佐尔坦死,我拿回菲托亚,但在这段时间里大流士可以腾出手去忙别的事。
领地烂掉的时间越长,恢复就越困难。
等我把菲托亚重新打理起来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在别的地方布好了新的棋局。
说到底,佐尔坦从来不是他的主力,只是一颗用来拖延我时间的弃子而已。」
「……真是让人不舒服的算计方式。」
「这是贵族最基础的生存方式。没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也好。说实话,我刚才还在想,要是真杀了佐尔坦会引来什么后续麻烦。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留着才麻烦。这种人不适合活着,对谁都不好。」
「不过鲁迪乌斯君。」
「嗯?」
「我很好奇。如果我刚才告诉你,杀掉佐尔坦会带来麻烦,你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当然还是杀了他。无非就是换个方式,让尸体消失得更彻底一点罢了。」
「你还真是毫不犹豫。」
「我早就说过,我只是擅长暴力。其他的事情得靠你这种人来办。像这种政治上的博弈和心机算计,说实话,我光是听你解释就已经觉得头疼了。你居然能一直布局到这种程度,政治还真是麻烦过头的东西。」
「麻烦吗?我倒觉得,如果你愿意花时间去学的话,你在这方面的能力可能会比我更强。」
这人开玩笑的吧?
「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会用魔术杀人的人,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不过你可以放心,等你离开菲托亚之后,这里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所有的记录里都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佐尔坦死于一场意外,菲托亚重建稳步推进,完美的终局。」
「…………」
真是让人头疼的复杂程度,原来一条人命的存续与否,能推出这么多步骤吗?
菲利普果然拥有着这方面的才能,不然也不可能这些年一直能在这片沼泽里挣扎出一片自己的地盘。
「那么解释环节就此结束,话说回来,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佐尔坦?」
我转头看了双眼无神的佐尔坦一眼。
若是要配合刚才菲利普推出来的动机,这样处理应该最妥当吧。
「菲利普先生,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佐尔坦先生身为大流士安排在菲托亚领地的监察官,日理万机,对领地的重建工作付出了极大努力。这样一位敬业的官员,会利用在职时间亲自带队清剿领地内残余的黑恶势力,也很正常吧?」
听到我的话语,菲利普心领神会的露出一个微笑。
「那如果他在清剿过程中不幸遇到激烈抵抗,壮烈牺牲了呢?」
「那当然也很正常。王都方面如果问起来,就说是在和盗贼团的交火中身负重伤,不治身亡。尸体可以当场火化,骨灰送回王都,以英雄的规格安葬。」
他看着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想听的话。
「那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在一旁的佐尔坦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抖动。
「菲利普……菲利普!你这混蛋!要是敢对我动手——咕啊啊!」
我没有给他机会开口。
「佐尔坦先生,虽然可能有阵子不会见面,不过还是你一路好走。」
「还有….请你闭嘴吧,你可以从我的人生里退场了,垃圾。」
然后我从腰后抽出白龙牙,解开枪尖缠着的布条,对准他的喉咙用力扎下。
「——」
噗嗤。
啊,可恶,溅了我一脸血。
这就是虎头蛇尾吗?
........
不管怎么说,这里就是「灰鼠」的末路了。
「尸体我会处理掉。到时候你对外宣布的时候,就说他是被地方黑恶势力暗杀的就好。」
「我知道了。」菲利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去安排人准备文件了。」
「要加油啊,『岳父大人』。」
「…..与其在这和我说这些,你还是赶紧洗一洗身上的气味,去安慰一下艾莉丝吧。这个时候去说不定会给你惊喜呢。」
「惊喜….?」
没等我回答,他的背影就消失在帐篷之间。
「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要收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