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来劲,我心里一慌,使劲拍了两下,手电重新亮起昏暗的光线。
曲三千又从壁龛深处请出一尊鎏金佛像。
“这尊金铜佛以青铜铸造、表面经鎏金工艺处理,鎏金层薄如蝉翼却历经千年不褪,也是一件难得的遗珍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件宝贝用外套裹严实,交给了我,贪婪的目光再次锁定壁龛,又开始摸索起来。
我左手拎着铜佛,右手提起骆驼载乐俑,蹲下身子,嘴里一个劲催促。
“快走吧,多了也拿不下了。”
“一定妥善保管,别磕着碰着。”
叮嘱一句之后,曲三千一搂我的脖子,爬上了我的背。
又往前走了几米,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怒气,可他的话却让我转怒为喜。
“快看,天井。”
仰头望去,只见一条四四方方的通道笔直地通向天际,每边约莫一米来宽。
想到即将重见天日,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
我丢了手里的遗珍,把曲三千往地上一扔,跑过去手脚并用就往上爬,耳边传来曲三千的责骂。
天井四面光滑,根本没有抓握蹬踏的地方,我乱抓乱蹬,手脚都出了残影,连一点用都没有。
抬头一看,天井顶部收敛,用木头撑着,像个小塔,把我们牢牢困在其中。
我愁眉道:“咋上去啊?”
曲三千一字一顿:“挖脚窝。”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立即想起家里红薯窖两侧那些错落有致的凹坑,正是靠着这些简易的落脚点,才能在里面上下自如。
眼下只需如法炮制,在光滑的井壁上凿出类似的脚窝就可以上去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忘了害怕,一个人返回主墓室,找来了一把旋风铲,几铲子下去,一个勉强能塞进半只脚的脚窝随即成型。
就在这时,曲三千突然用绳子把我的脚给捆住了。
我问:“你干啥?”
曲三千打了个死结,面无表情地说:“刚才要是能上去,你早就跑了。”
“不会的,放心吧。”
“人心隔肚皮,还是保险点好。”
我又挖了第二个脚窝,踩实之后一边挖,一边往上爬。
这活看着简单,实则极其耗费体力,而且凶险无比。
既要防止脚下打滑掉下去,又要腾出手来挖新的脚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敢放松。
没一会儿,我就开始双腿抽筋,手腕都快抬不起来了。
看我浑身抖得体若筛糠,曲三千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沉着老道,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了急切。
“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了,累了就歇会,千万别掉下来。”
“没事,我还能……”
话没说完,曲三千手里的手电突然熄灭,黑暗再次来临,我右腿骨折一样剧烈抖了一下,整个人当下失去重心,掉了下去,还被旋风铲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幸好没开瓢。
“小白,你没事吧?”
“下面都是虚土,没事。”
我听见“嘎吱嘎吱”几声响,紧跟着是“呸呸”吐口水的声音,随后又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
手电重新又亮了起来,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
曲三千擦了擦嘴:“坚持不了多久了,得抓紧时间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说时间都被你耽误了,这会知道着急了,早干啥去了。
天井不算太高,也就七八米。
干一会歇一会,前前后后大概一个多小时,我的脑袋突然顶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是一根碗口粗细的木头。
这是支撑天井的横梁。
横梁之上,被封砖封死。
我心中一喜,却不敢大意,生怕再掉下去,于是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往腰间一捆,另一端牢牢绑在木梁上,这才松了口气,冲下面喊话。
“到顶了。”
“选定一处,清理掉三合土,把封砖撬开。”
我屏住呼吸,手指沿着砖缝小心翼翼地摸索,用旋风铲把里面的三合土一点点抠出来,随后用力一撬,一块封砖掉了下来。
伸手一摸,指尖却触到了另一层冰凉的砖块,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咋还有一层?”
曲三千似乎早有预料,语气平静道:“应该还有两层,一共三层封砖。”
“那你不早说?”
“我要说了怕打消你的积极性。”
“你这样更打击士气。”
“别废话了,手电快没电了,抓紧时间吧。”
为了活下去,也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第三层封砖终于松动。
用旋风铲使劲一撬,封砖动了动,但是没掉下来。
起初,我也没在意,以为是自己手抖了,于是又撬了几下。
封砖忽忽悠悠,就是掉不下来,只要我一松劲,原本已经微微下探的封砖就会诡异地被提上去。
曲三千看出异样:“咋了?”
“好像上面有人拽着封砖跟我较劲。”
“别自己吓自己,使劲撬。”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憋着一口气,尽量把旋风铲插得更深一点,铆足了劲,再次撬动封砖。
由于用力过大,旋风铲发生了反向弯曲变形,封砖也一丝一丝地往下坠。
同时,一阵轻微的断裂声传来。
随着断裂声越来越密集,封砖突然失去束缚,整个掉了下来,露出了外面的黄土。
我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封砖掉下来的位置生长着许多草根,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网,将封砖给包裹住了。
“老曲,通了,通了。”
“一鼓作气,挖出去。”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旋风铲扎进泥土,铲断草根,发出“嚓嚓”的声音。
突然,旋风铲冲破土层,从地下穿了出去。
我一个没注意,脚下一空,整个人垂直掉落。
腰间猛地一紧,被吊在了半空,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驱散了黑暗。
我看到了天上的云彩,还有一飞而过的鸟儿,笼罩心头的阴霾也烟消云散,赶紧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新鲜空气。
突然,一股巨力拽着我迅速向洞口移动,我暗道一声不妙。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