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乱抓,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转眼间半截身子掉进了天井里面,那股力量也消失了。
“小子,是不是想跑?”
“没有,还不让人喘口气了?”
“别耍花招,拉我上去。”
我赶紧爬出去,把绳子放进了天井。
曲三千抓住绳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不撒手。
他双腿使不上劲,跟死猪一样沉,等把他拉上来,我的手掌都被磨出了血道了。
我俩躺在地上,被冷风吹得透心凉,可心里却是火热的。
我侧脸看他:“你不是说你下过很多坑吗,咋也有害怕的时候?”
曲三千也侧脸看我,虽然没有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爬起来,拆开包袱,将那尊鎏金铜佛拿出来,递给了我。
“小白,你救我一命,无以为报,这尊铜佛,送你了。”
我摆手推辞:“没有你我也出不来,扯平了。”
“哈哈哈。”
曲三千突然放声大笑,直接将铜佛塞进我怀里,又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本《地脉密藏》,你也拿着,好好钻研,往后定能衣食无忧。”
“我不要,我……”
“行了,就这么定了。”
回家以后,我把鎏金铜佛偷偷塞进了炕眼里面,又挨了一顿混合双打,这事就算过去了。
时光飞逝,五年过去。
这五年里,我像着了魔般迷上了《地脉密藏》,里面记载了易经、葬书、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等晦涩难懂的内容。
不过,这本书却像一座藏着无尽秘密的宝库,每读一遍,都能挖出新的东西,让人欲罢不能。
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在家晃了两年,整日无所事事。
要么戳猫逗狗、上树掏鸟,要么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地脉密藏》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的人思想保守,刚过二十,母亲就急着给我张罗婚事。
为了我的婚事,父母没少操心,托了好几个媒人,镇子上大大小小的饭馆都吃了个遍。
钱没少花,人没少求,烟酒糖茶也没少往外送,但属于我的缘分迟迟未到。
母亲坐在炕沿上,用锥针在头上轻轻一划,扎透了手里的千层底,然后穿针引线,拽着绳子,发出“嚓嚓”的声响。
突然,她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忧郁地看向了我。
“咱家条件本就不好,你又没个正经营生,说了几个女娃,不是你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你,这可咋办呀?”
父亲本来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锅“吧嗒”响,看着院子里公鸡骑在母鸡身上踩蛋,发出欢快的“咯咯”声,又听了母亲的话,心中生气一团邪火,猛地瞪了我一眼。
“靠你顶门立户?我看是没指望了。”
“大,妈,你们别操心,姻缘没到罢了,真到了,就跟洪水猛兽似的,挡都挡不住。”
“呸,羞你先人。”
父亲将烟锅往地上一磕,“啥姻缘不要钱,你倒说说,钱从哪里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水尽淹独木桥。
没过多久,在我的一次相亲宴席上,父亲喝多了,酒后骑摩托车,一头撞在了树上。
命是保住了,人却傻了。
整日里眼神涣散,嘴歪眼斜地流着口水,唯独攥着我的手时,会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媳妇呢?”
“媳妇呢?”
“……”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大半。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四万多的外债。
我的世界天塌了。
我突然意识到,家里的困顿处境,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深夜,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让我的心智在痛苦中迅速成熟。
我终于明白,该是时候挺直腰杆,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撑起一片天了。
一天,村里来了个“铲地皮”的古董贩子。
我突然想起藏在炕洞里的那尊鎏金铜佛。
当我把铜佛掏出来时,整个人都傻了。
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早已让铜佛面目全非,鎏金剥落得如同患了皮肤病的老者,斑驳不堪。
我抱着铜佛,仿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当天就踏上了去西京城的长途汽车,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文茂古玩城。
踏入这座巨型古玩交易场,千余家店铺与成排地摊绵延不绝。
瓷器泛着温润釉光,古玉凝着岁月包浆,字画墨香萦绕,钱币铜器静静诉说过往。
五湖四海的藏家与摊主摩肩接踵,议价声此起彼伏,处处是古韵与市井烟火交织的盛景。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来西京城,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自卑得就像一只老鼠。
街上时不时有警察巡逻,我根本不敢把铜佛拿出来。
我心里清楚,这东西来路不正,一旦被抓,免不了牢狱之灾。
就这么熬到下午五点多,人渐渐少了,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小巷角落,打开背包,把铜佛放在了地上。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夹克,嘴里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起初,他只是随意撇了一眼铜佛,随即眼前一亮,停下脚步,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一见有人感兴趣,我忙说:“喜欢的话可以看看,价钱好商量。”
中年男人一提裤腿,蹲了下去,拿着铜佛仔细看了起来。
须臾,他起身拍了拍手,问道:“小伙子,多少钱割?”
四万外债,加上父亲的药钱,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品相好的话,五万倒也值,可你这都花了,不值这个价,两万,割不割?”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让了一步:“三万。”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一咬牙:“四万,不能再多了。”
我说:“五万,少一分都不卖。”
中年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立刻变得警惕起来,急忙弯腰想将铜佛收起来。
中年男人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盯着他:“你到底买不买?”
他笑着说:“买,五万就五万,等着,我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