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被一铲一铲提上来,莲藕一样整整齐齐并排摆在地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十米深了,就算是帝王坑也该摸到盖子了。”
曲三千单腿蹲在地上,另一条腿斜刺里伸出去,眼睛盯着土芯一言不发。
尤仁嘉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看看土芯,又咧着嘴看看曲三千那张脸。
“老头,找到没有?”
曲三千没搭理她,用铁拐撑着地站起来,对我说:“歇会,换个地方再试试。”
尤仁嘉讨了个没趣,在我休息的间隙,她拿着洛阳铲在地上一顿乱戳,好像被扎的是曲三千一样解恨。
我说:“嘉嘉,别捣乱。”
尤仁嘉戳的更凶了,嘴里嘟囔道:“就戳,就戳,谁也别管我。”
曲三千盯着尤仁嘉,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女娃看似毫无章法,可你看她的动作,不像没干过活的。”
我没往深里想,随口说道:“她家不就在这里住吗,农村娃哪有没干活农活的,老曲,你多虑了。”
曲三千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话里有话,又说道:“你不会是怀疑嘉嘉干的也是挖坑的营生。”
曲三千摇摇头,似乎也拿不定主意,把皮球踢了回来。
“小白,你说呢?”
我一看他又来这套,立刻没了心情。但是,曲三千说的没错,这一行不出事万幸,一出事都有可能脑袋搬家。
所以,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老曲,虽说她身上藏着秘密,可说到底咱们跟她只是偶遇,而且在遇见她之前,咱们也刚到这里,不可能被人设局吧?”
“嗯,你说的都没错。”
曲三千重重出了一口气,兀自说道,“如果咱俩没来之前,全套就已经张口以待,就等我们往里钻呢。”
听了这话,我浑身一冷:“你是说这一路以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
曲三千看着我:“你说呢?”
我狠狠的瞪了一眼曲三千,说道:“假设这个推断成立,那就只能是闫铁手了。”
曲三千语气肯定:“不会是闫老三。”
我问:“为啥?”
“他手里有合同,我们找不到乾坤之刃,彧彦阁就会落入他手。”
曲三千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又道,“为了夺回彧彦阁,我们找到乾坤之刃,也一定会跟他做交换的。”
这一番分析十分在理,我顺着往下说:“不管咋样,闫铁手在咱们这里,咋都不吃亏,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暗中监视我们。”
曲三千点头道:“没错,闫老三是个聪明人,他也一定在马不停蹄的想抢在前面找到乾坤之刃,这样不但成功的概率就会翻倍,而且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抢走彧彦阁。”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么深,经曲三千这么一说开,我突然意识到形势对我们很不利,也难怪曲三千嘴上一个燎泡没下去,又起了一个燎泡。
曲三千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干活吧。”
打到第三个探洞的时候,铲头的震动经过铲柄传到我的手上,明显比刚才强烈了不少,震得我虎口麻了一下。
我甩了甩手腕:“老曲,有重大发现。”
曲三千精神为之一振:“提上来看看。”
我又使劲扎了三下,缓缓将洛阳铲提了上来。
曲三千用头灯一照,情绪立刻激动,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黑白封。”
黑白封,就是白膏泥和木炭混合在一起的封泥。
这种封泥质地坚硬,防水防潮,多见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贵族大墓。
一旦发现它,就意味着,我们离目标不远了。
“找到了,终于摸到盖子了。”
尤仁嘉也凑了过来,看是没看明白,一听说找到了,她倒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几个月的苦苦搜寻,在这一刻有了喜人的结果,曲三千压住心头狂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立刻通知了封叶舟、谢春红、郎恨晚三人,让他们准备妥当之后,速来汇合。
撂下电话,曲三千的目光四处游弋。
尤仁嘉问:“老头,你看啥呢?”
曲三千脱口而出:“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了,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把摊子支起来再说。”
尤仁嘉指着不远处说:“那里有片槐树林,平常不会有人进去,走,我领你们去看看。”
我俩跟着尤仁嘉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地势突然断崖式降低,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坑,里面长着郁郁葱葱的槐树。
“就是这里了。”
尤仁嘉停下脚步,神神秘秘“嘘”了一声,“小声点。”
我纳闷道:“咋了?”
尤仁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里面好多雨喳喳,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惊扰了它们。”
雨喳喳是一种鸟,灰毛,比麻雀大,通常群居在树冠上,一群少则几百只,多则数万只,每逢下雨前夕,便会发出“喳喳”的叫声。
我不以为意:“破鸟有啥好怕的,小时候我还用黄泥一裹,烤着吃呢。”
尤仁嘉无奈道:“等着吧你。”
槐树林里杂乱地生长着齐腰高的荒草,绊来绊去,走路都费劲。
我和尤仁嘉还好,曲三千可就惨了,跟个木偶一样跳来跳去,都不能用走来形容了。
正走着,我一个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嘎巴”一声。
这下毁了,这一脚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起初,原本宁静的黑夜突然被几声“喳喳”声打破,紧接着,那声音像爆炸波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一呼一吸之间,整个槐树林沸腾了。
“喳喳”的鸟叫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巨涛恶浪一般将整个槐树林都给淹没了。
说实话,我当时都惊了。
我家也在农村,我也是农村娃,雨喳喳可没少见,但我没想到这么多,多到让人感到恐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雨落声骤起。
尤仁嘉脸色大变,急忙拔了一些草,胡乱团成了一个圆,顶在了脑袋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完了,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