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声越来越密,最后还真就下起了一场用鸟屎做成的疾风骤雨。
我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接受这场暴风雨的洗礼。
庆幸的是,这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受到惊吓的雨喳喳像一团乌云,成群结队飞向远方。
鸟都是直肠子,消化极快,存不住粪便,说拉就拉。
我们可就惨喽。
我和曲三千避之不及,全被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沾满了鸟屎,黏黏腻腻,恶心至极。
“嘉嘉,咋会出现这种情况?”
尤仁嘉都快气炸了,咧着嘴一边清理着身上的鸟屎,一边冲我开启了狂轰滥炸。
“你属狗的,咋还反咬一口呢,进来之前我明明提醒你了,毛毛躁躁的,害得我也跟着遭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也没说有这么多雨喳喳啊。”
曲三千拔了一把荒草,拧成麻花一对折,当成扫帚用,在身上胡乱拍打了起来。
我索性把T恤一脱,使劲甩了甩。这一甩不要紧,又崩了一脸,恶心的我差点吐了。
遭受了一场飞来横祸,我们三人狼狈至极,却丝毫不敢耽搁,挑了一块地方,开始清理荒草。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水尽淹独木桥。
万万没想到的是,雨喳喳刚刚飞走,另一场无妄之灾已悄然到来。
已经安静下来的蚊子被刚才那一场雨给拍醒了。
不计其数的蚊子像一支支细小的毒箭,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咬了我一身大红疙瘩,又疼又痒,别提多难受了。
尤仁嘉皮细肉嫩,被咬之后,奇痒难耐,抓破了皮,疼得直哼哼,眼眶都红了。
“真痒,烦死了。”
“死蚊子,臭蚊子,拍死你。”
“……”
那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人心里发毛。
“别哼唧了,木乱的很。”
“有招想去,没招就忍着。”
我忍不住呛了回去:“这叫啥话,当初可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来的。”
尤仁嘉反唇相讥:“我愿意,管得着吗?”
我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呸,呸。”
另一边,曲三千往手上吐了几口唾沫,搓了搓手,脸上、胳膊、腿上全都抹了一遍。
我病急乱投医,依葫芦画瓢,也往全身涂满了口水,臭烘烘的,但确实有点效果。
我好心把这个办法推荐给了尤仁嘉,她不但不领情,还咧着嘴说我们恶心的她想吐。
我说唾沫是自己吐的,鸟屎是鸟拉的,浑身的鸟屎都没恶心到吐,咋就嫌弃自己的涂抹来了。
尤仁嘉听了,捂着耳朵,浑身直打哆嗦。
我不再理她,爱听不听,自己难受自己知道。
稍稍缓过劲来,我立刻给谢春红打了个电话,让她稍衣服过来,另外花露水、蚊香大量采购。
我们颇费了一番功夫,勉强收拾出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
看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了。
三人走出槐树林,拉开车门上了天津大发,没一会的功夫就全都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突然传来“嘎达”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心里一紧,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
只见尤仁嘉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又回头望了望后排睡得正香的曲三千。
确认我俩都“睡着”以后,她缓缓地推开车门,蹑手蹑脚地下了车,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好哇,果然有事瞒着我们。”
我心里冷笑一声,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尤仁嘉径直走到旁边的草丛里,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突然蹲了下去。
我正纳闷,大半夜她这是要干什么,搞得跟插入我们内部的特务发电报一样。
突然,“哗哗”的水流声传来。
我明白了过来,人有三急啊。
我尴尬不已,赶紧转身就想走,免得被尤仁嘉发现,那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而且以她的性格还不把我眼睛抠出来啊。
就在这时,尤仁嘉突然提起裤子,快步走了出来。
“站住。”
我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对着老天爷保证。
“那个,嘉嘉,我发誓,我啥也没看见。”
不说还好,一说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
“啪。”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一样。
尤仁嘉怒目圆睁:“臭流氓,死变态,你竟然偷看我。”
我解释道:“我……我啥都没看见,真的,就是刚好醒了,出来透透气。”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你这人,我都说了,我就是……”
“行了,行了,行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尤仁嘉又羞又怒,余怒未消之际,随即脸色一变,紧张地回头看向远处,声音压得极低。
“有车开过来了。”
我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地向我们这边驶来。
我和尤仁嘉猫在草丛里,死死盯着那两道光线。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快要到达槐树林时,车突然熄火了,车灯也灭了。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拉满,尤仁嘉本能的拉了拉我的衣角,整个人立时矮了半截。
“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了吧?”
“别慌,静观其变。”
十几秒钟之后,曲三千摇下车窗,开口打破了沉寂。
“小白,自己人,你去前面接一下。”
我松了口气,援军到了。
一辆二手四米二的小型厢式货车,在我的引领下,颠簸着开进了槐树林。
“衣服都在里面呢,赶紧换上吧。”
封叶舟打开车门,将一个背包扔给了我,“哎,对了,小白,你不是说有个女娃嘛,在哪?我看看。”
封叶舟四下一看,目光锁定了尤仁嘉。
尤仁嘉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侧了侧身,一把将背包从我手里抢了过去,拉开拉链,开始翻找起来。
封叶舟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低声道:“这女娃美得很,好着哩。”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想起了母亲催我结婚的事,鬼使神差地看了谢春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