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刚亮，王峥嵘和赵铁柱就到了学校。
王峥嵘拿铲子往墙缝里填石灰浆。
赵铁柱蹲在窗户底下拆窗框，“峥嵘，这窗框糟透了，一碰掉渣。”
王峥嵘点了点头，“换新的，木料在后院搁着。”
两人干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院墙外头有人扯着嗓子说话。
“王峥嵘把学校占了你们知道不？”
李春花的声，隔着一道矮墙飘进来，跟旁边几个妇女嘀咕，“说是暂住，谁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学校是村集体的，他凭啥？”
王峥嵘拿铲子刮平一道墙缝，没抬头。
赵铁柱把锤子往窗台上一搁，“我出去跟她说。”
王峥嵘冷哼一声，“干你的活。”
赵铁柱梗着脖子，到底没出去，拿锤子砸的比方才响了两倍。
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口聚了七八个人。
李春花站最前头，装得跟路过似的，“王峥嵘，你出来！”
王峥嵘从教室里走出来，手上糊着石灰浆，拿围裙蹭了两把。
李春花立刻问道，“这学校是全村人的，你凭啥占着？”
“刘支书批的条子，盖着村支部公章。”
王峥嵘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质疑我，还是质疑村支部？”
李春花脸色一动，立刻道，“那怎么了？不能质疑么，你搞了个制衣坊，怎么？村里所有好处，就该你家全占了啊？”
“我只是临时借住……而且这门窗我换的，房顶我补的，墙我糊的。”
王峥嵘不禁冷笑道，“等我不住后，这里还可以做学校，吴老师父女回来教书。村里的孩子，也不能总这么一直野下去，总归是要学习的……要不，你来维修，给你住，我肯定没意见！”
李春花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峥嵘这话在理。”
墙根底下蹲着的一个老汉拿烟锅敲了敲鞋底，“李春花，你行你上啊，一会再制衣坊捣乱，现在又来这边胡搅蛮缠，我看你就是闲的……”
“就是，人家峥嵘只是借住，而且又修又补的，你光动嘴。”
“招股你不敢掏钱，现在人家干正事你又眼红。”
李春花把篮子往地上一墩，“你们……你们都让王峥嵘灌迷魂汤了！”
“李春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总来找我麻烦？”
王峥嵘拍了拍手上的灰，“周三皮这刚死没多久，你又勾搭人家县里供销社的孙组长……你是真没把你家铁生当男人啊……”
“你……你胡说什么？”
李春花脸色顿时一动，嘴角抽了两抽，“我和周三皮没关系，还有那什么孙组长……我压根不认识，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王峥嵘冷笑一声道，“昨天孙志高从村委会离开后，你站在那跟人家站那么近，聊什么呢？”
“我……”
李春花心下没底，“那是人家过来跟我纹路……”
说着没等王峥嵘再说什么，立刻转身就走，“我懒得理你，还有你们，就喝王峥嵘的迷魂汤吧，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后悔……”
看热闹的村民没散干净，站在墙根底下又聊了一阵才各回各家。
“峥嵘，你刚才说的……”
赵铁柱把锤子往窗台上一搁，“李春花和那个姓孙的，是真的？”
“林晚昨天亲眼看见的。”
王峥嵘拿瓦刀铲了一撮石灰浆，往墙缝里填，“孙志高对我什么态度你也知道，李春花对我什么态度你更清楚。两个都恨我恨得牙痒痒的人凑一块儿，你说能聊什么？”
赵铁柱腮帮子绷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这个李春花，也不知道给铁生灌了什么迷魂汤。周三皮那档子事才过去几天？闹得全村都知道了，她跟没事人一样，现在又往县城人跟前凑。”
“管不了的事，就别管。铁生自己选的媳妇，自己受着。”
王峥嵘手上没停，“你当大哥的该说的说了，该拦的拦了，他不听，你还能把他绑起来？”
赵铁柱往窗框上一颗一颗砸，“我就是替铁生憋屈。那李春花跟周三皮不清不楚，全村都传遍了，铁生还当宝贝一样供着。现在又勾搭县里人，他想过铁生脸上挂不挂得住？”
“你替铁生憋屈，铁生自己未必觉得憋屈。”
王峥嵘直起腰，“有铁生后悔的时候。你现在冲过去跟他掰扯，他反倒觉得你当大哥的见不得他好。”
赵铁柱闷头砸钉子，没再吭声。
王峥嵘也没再提这茬，两人把教室里的东西归置好。
王峥嵘锁了门，钥匙揣进兜里，跨上二八大杠。
赵铁柱坐在后座，板车挂在车后头，一路颠着回村。
“铁柱，你帮我跑一趟，找两个木匠和瓦匠。”
骑出去没多远，王峥嵘偏头朝后座说了一声，“村里赵老栓跟他儿子手艺都不错，瓦匠找周家兄弟。工钱按老规矩，一天管两顿饭，再给点工钱，咱不亏待人家。”
赵铁柱应了一声，“成，我明天一早去说。”
回到自己家，灶房顶上的烟囱冒着白烟，林秀莲已经回来做午饭了。
王峥嵘把车停在院门外，赵铁柱跳下来解板车的绳子。
推开院门，灶房热气裹着葱花味扑面而来。
林秀莲正往锅里下面条，灶台上搁着半碗切好的肉丝。
旁边还有一碟子捣好的蒜泥，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秀莲头也没回，拿筷子拨了拨锅里的面条。
王峥嵘洗了手坐到桌边，林秀莲端了两碗面条上来，一碗推到他跟前，一碗递给赵铁柱。
“峥嵘，跟你说个事。”
她自己盛了小半碗，坐到对面，“上回你带回来的那些皮毛，作坊里用了大半了。还能再撑两三天。”
王峥嵘闻言，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林秀莲则诧异道，“怎么解决，光靠你打猎，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皮毛料子啊！”
“嫂子，你放心，我有办法！”
王峥嵘随口道，“我来解决！我下午去趟县里……”
赵铁柱一听这话，连忙问，“需要我去么？”
王峥嵘摇了摇头，“不用，你去找赵老栓和周家兄弟，咱们分头行动！”
赵铁柱闻言点了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