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红星走了之后，刘长贵站在院门口，看着胡红星拐过村口土坡。
才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回头瞅了王峥嵘一眼。
“这个胡主任，倒是个办实事的人，跟孙志高那号货色不一样。”
“嗯，人也算客气。”
王峥嵘一耸肩，“不过支书，供销社这条路先别急着定，百货大楼那边陈姐跟咱合作在先，我不能卸磨杀驴。等产量上来，再看供销社那边啥情况，再匀给供销社一部分。”
“嗯，你说了算！”
刘长贵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
“给，学校那两间教室的钥匙。”
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挑出一把递过来，“那屋子再没人气，开春准塌。你有空去拾掇拾掇，门窗补补，房顶看看漏不漏。住不住另说，先把屋子收拾出来。”
“行，我这就去看看。”
王峥嵘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出了院门跨上二八大杠，直奔赵铁柱家。
赵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车铃铛响，直起腰来，“峥嵘？”
王峥嵘把平板车的绳子解开后道，“把斧子撂下，跟我去趟学校。”
赵铁柱二话没说，斧子往柴垛上一插，棉袄往肩上一甩。
把平板车拉进门后，跟着就出了门，“去学校做什么？那都荒废好久了！”
“嗯！去看看！”
王峥嵘则说道，“我准备把我家推了重建，刘支书让我临时住学校！”
“啊？重建？”
赵铁柱先是一愣，随即羡慕道，“那要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
王峥嵘则拍了拍赵铁柱的肩头，“等你存够了，也给你盖！”
赵铁柱一笑，“我？我早呢……不着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学校门口。
说是学校，其实就是村东头三间土坯房。
一圈矮墙围了个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墙根底下堆着些破烂桌椅，窗户纸被风撕得一条一条的。
王峥嵘拿钥匙捅开锁，推开教室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好家伙。”
赵铁柱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灰，“这得多少日子没进人了。”
教室里桌椅板凳歪七扭八，墙角结着蜘蛛网。
讲台上还搁着半截粉笔头，和一摞发黄的旧课本。
王峥嵘走过去翻了翻，小学算术、语文。
还有几本图画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
“吴老师病倒之后，这些孩子就没再进过这屋。”
王峥嵘把课本码好搁到一边，“先收拾吧。门窗都得修，窗框朽了，得换。房顶我上去看看，瓦碎了不少。墙也得重新糊一遍，地面踩实了。”
赵铁柱已经把歪倒的桌子一张张扶起来。
王峥嵘正蹲在地上抠一块翘起来的砖。
两人从教室里清出去两筐垃圾，碎纸、烂布头、破砚台、还有半截生锈的炉筒子。
赵铁柱拎着筐往院外倒，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扫帚。
“墙角的蜘蛛网你够不着，我来扫。你上去看房顶。”
王峥嵘搬了架梯子靠在墙头，爬上去看了一下。
房顶的瓦碎了一小半，好几处椽子都露出来了。
“铁柱，房顶得补。瓦咱村窑上能烧，椽子我进山伐两根，费不了多大事。”
“成，明天我跟你进山。”
王峥嵘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门窗，窗框全朽了，得换新的。木料咱自己有，我回头刨几根方子，你帮我打下手。”
赵铁柱一边扫蜘蛛网一边应声，“没问题。对了峥嵘，那窗户纸糊几层？”
“两层。糊厚点，冬天不透风。”
“那门板呢？我看门板也裂了。”
“门板卸下来，把裂的地方拼一拼，背面钉两条横撑，还能用。实在不行就换新的，费不了多少料。”
赵铁柱扫完了墙角的蜘蛛网，又拿抹布把桌子板凳挨个擦了一遍。
他擦完直起腰来，四下看了看，“峥嵘，拾掇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峥嵘正蹲在地上拿瓦刀铲墙根底下的烂泥，“这才哪到哪。明天先把门窗换了，房顶补了，墙重新糊一遍，地面踩实，再盘个灶。拾掇利索了，不比老宅差。”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教室里光线暗下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一早过来接着干，把门窗和房顶弄完。后天盘灶糊墙，大后天搬家。”
两人出了学校，王峥嵘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兜里，跨上车。
“铁柱，明天早上别吃饭，来我家吃。吃完咱直接过来。”
“成。”
赵铁柱扛着棉袄往家走，王峥嵘蹬着二八大杠拐上了回家的土路。
到家推开门，灶房里亮着灯，林秀莲也已经下班了，正往锅里贴饼子。
王林晚和丫丫也回来了，丫丫在炕旁玩洋娃娃，王林晚趴在桌上写功课。
“回来了？听刘支书说，你下午去以前学校了？”
林秀莲回头看了他一眼，“咋样，学校那屋子能住人不？”
“能。就是得拾掇。”
王峥嵘点了点头，“门窗得换，房顶得补，墙得重新糊。我跟铁柱忙活了一下午，清出去两筐垃圾，桌椅板凳都归置好了。明天把门窗和房顶弄完，后天盘灶糊墙，大后天搬家。”
林秀莲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这么快？”
“快啥，学校那屋子拾掇利索了，比咱这老宅强。”
王峥嵘则说道，“教室大，光线好，林晚写作业不费眼。丫丫跑得开。你那缝纫机搁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院子。”
“那倒是。”
林秀莲把饼子翻了个面，“就是……搬过去住学校，村里人会不会说闲话？”
“刘支书点的头，而且只是暂住，谁敢说闲话？”
王峥嵘说道，“再说咱不白住，门窗我修，房顶我补，走的时候啥样还啥样，只强不差。等新房盖好了再搬回来，学校照常开课。两头不耽误。”
丫丫听见这时走了过来，“叔叔，咱们要搬新家了吗？”
王峥嵘一把将丫丫抱了起来，“先搬学校住一阵，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回来。”
王林晚这时写完作业，凑了过来，“二哥，今天我看到李春花，和一个城里的青年站在村支部外没多远处，鬼鬼祟祟的……”
王峥嵘心下不禁一动，今天来村里的城里青年，也就孙志高一个。
这个李春花，和孙志高又搞到一起去了？
这两货都和自己不对付，多半是失败者联盟，商议着怎么对付自己呢吧。
不过王峥嵘只是一耸肩道，“她爱和谁鬼鬼祟祟，就和谁鬼鬼祟祟，铁生都不在意，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