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老大和老三阿明以及王绣菊他们,就带上了蒸好的包子和粮食前去镇上。
今天他们只管送,由李钰的军队负责和百姓们换物。
算是一场交接仪式。
其实,徐冬莲可以直接去一趟,她有空间更加方便。
但时间上要来不及。
徐冬莲得送萍萍去幼儿园,还去网店开卷闸门。
等完成这些后,就到八点半了,这个时间,镇上换物都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若是迟了,等待换物的灾民们惶恐不安,反而引起混乱。
因此,两边同时进行最为稳妥。
上午卯时刚过,天还蒙蒙亮,桃花村的人就已经把车赶来了。
一路李武亲自保护,畅通无阻地到了镇上。
今天换物的规则要改,所以今天换物的现场,桃花村和李钰站在一块儿,在开始换物之前,先由桃花村的代表胡村长发言。
“大家安静一下,我要说一件重要的事。”
老胡以及桃花村的大家,最近因为换物而获得了灾民们的尊敬。
他说让安静,本喧嚣的灾民们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就算有孩童吵闹,大人也会捂住他们的嘴巴。
老胡看向大家,说道:“从今天开始,换物交给李家军来办,另外换物规则会产生变化,这一点,由李将军来说明。”
说完,老胡退了下来。
李钰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一身银白铠甲威风,他一手放在腰间系着的龙吟剑剑柄上,一手自然垂着。
“从今日开始,由李家军开始换物,换物地点从市集改为府衙侧厅门,一双草鞋换一碗粥,一个竹筐换两个肉包子,一个猫窝换十个肉包子,一件成衣换两斗半的精米,一件蓑衣换三斗精米。”
经常来换物的人都听得出来,换物规则并没有因为换了人,而发生太大的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一个猫窝从一份卤肉加大米饭,换成了十个包子。
按照一个包子五文钱的价格来算,换十个包子明显比一份价值四十文的卤肉要值得多。
卤肉虽然好吃,但不易保存,而且分量有限。
但肉包子不同,十个肉包子够一家人吃饱,而且包子里有肉,总的来说是划算的。
大家没有异议。
接下来,李家军把装有包子和粥以及大米的马车给带走了,灾民们跟随着车一同去了府衙门口排队。
集市上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王绣菊开始正儿八经地做买卖,而不是换物。
“一份卤肉四十文,一份卤肉饭二十五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王绣菊吆喝着。
阿明在一旁收拾地面,摆上桌子等待顾客。
摆摊生意终于正儿八经地做起来了。
喜欢吃卤肉的人可太多了,但最近实在是挤不过灾民。
等灾民离开后,卤肉都被换走了,想买也买不到
现在卤肉不参与换物,这些手里有盈余的食客们是最高兴的。
不多时,餐车前的折叠桌前就坐满了食客。
王绣菊看着还有在排队的人,心想着,明天再添一些桌椅来吧。
不远处的土砖茅屋墙壁的后面,邹桂花和常大牛躲藏在里头。
邹桂花压低了声音。
“大牛,这是咋回事啊?”
“我可算是知道了。”常大牛忽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之前我还纳闷,桃花村哪来这么多粮食,敢情都是李家军的!”
听常大牛这么一说,邹桂花拐过弯来,“我懂了,桃花村还是以前那个桃花村,只是最近攀上了李家军的高枝了。”
常大牛没说话,他总觉得有可疑的地方,但是他有说不出有什么可疑的点。
可邹桂花现在却十分舒坦。
要是桃花村好起来了,她比任何人都难受。
唯有桃花村一直穷下去,她才能舒坦。
“走吧,咱们回村去。”常大牛说道。
虽然昨天去打劫的时候遮住了脸,没有被人发现,但常大牛心虚啊。
他得先离开镇子,回村里安生过几天日子,等风头过去,再出村子。
邹桂花点头,她拉过正在一旁看蚂蚁的墩子,三人一同朝着镇子外走。
此时。
孟大钊和孟三渔正在市集上闲逛。
换物的事宜已经交给李钰了,他们刚刚去领了军饷和赏金,正在市集上转悠着。
孟大钊打算给他娘子买朵簪花,是用绒布染上色做成真花的模样做成的簪子,女子们喜欢戴这个,林娟红以前看到一个桃花样式的簪花就走不动道,当时家里穷,她嘴里说着不好看,然后就走了。
孟大钊心里记着这件事,现在领了军饷还有赏钱,他手里有两贯钱,完全买得起那价值五十文的簪花。
他打算去首饰铺逛一逛买个和三年前看到的那个差不多的款式。
孟大钊去给娘子买东西,孟三渔也不好意思跟着,就往另外一头去了。
他心底里挂着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自己回村后没有看到邹桂花和墩子。
他询问枣婆和胡村长,他们都闭口不说,或者假装去忙碌。
娘最近因为二哥的事情而烦恼,孟三渔就没有提起这件事。
可心底里,却一直想着,桂花和墩子,为啥不在村里。
他们去哪了?
正想着呢,远远地便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一个妇人打扮的模样,穿着桃红色的麻布衣裳,头上戴着木质发簪,发髻略显凌乱,腰带系得紧紧的,显得身材凹凸有致。
她手里牵着个娃儿,正朝着出镇子的路走。
“桂花!”孟三渔大声喊道。
邹桂花愣了一下,咋回事,怎么听到孟三渔的声音了。
“墩子!”
这个声音再次响起,她回过头便见孟三渔朝着他走了过来。
邹桂花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眼前是个不到十九岁的少年,中等身材,不高不矮,小麦色的皮肤,略微发灰的头发梳着松散的马尾用粗布带子系着,一双眼睛灵动有神,鼻子高挺,嘴唇不薄不厚,下巴方圆,显得脸颊缺少刚毅,因此看起来没那么有男子气概,反而多了几分男生女相的秀气。
邹桂花是经媒婆认识的孟三渔。
他爹是猎户,他娘采药材,一家人勤奋,他性子温和,人也勤快,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心机。
这是当时媒婆的原话。
邹桂花起初是瞧不上的,可当看到孟三渔的时候,便又起了心思。
年少时的他,生得好看。
她馋他的皮囊。
所以,她嫁给了孟三渔。
可人的心是会变的,孟三渔性子好,什么都随她,愿意哄着她。
日子久了后,她开始厌恶孟三渔,他这温软的性子一辈子都出息不了,跟着他就是受罪!
这种想法一出来,就像是泛滥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孟三渔从军后,邹桂花就随了自己的性子胡作非为。
直到认识了常大牛,他的身上,有孟三渔没有的东西。
他粗狂,他野蛮,他足够霸道。
他在外吃得开,他敢想敢干,跟着他总比跟着性格软的孟三渔好!
到现在为止,邹桂花也是这样认为的。
并且铁了心要和常大牛好。
可现在,这个该死的人却回来了!
邹桂花心里慌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孟三渔朝着她走了过来,常大牛挡住了他。
孟三渔看向常大牛,“你是谁,挡我做什么?”
“我是他相公!”张大牛扬起下巴。
在他眼里,孟三渔就是个软蛋。
他完全不将孟三渔看在眼里。
“相公?”孟三渔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眸光微微闪烁,绕开了他看向邹桂花质问道:“桂花,这是怎么回事?”
邹桂花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死了,就改嫁了,就这么回事。”
“娘,他是我亲生阿爹?”墩子在一旁问道。
“他不是,你阿爹是大牛,只有大牛!”邹桂花语气凶狠的说道。
墩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哦了一声。
“走吧。”
邹桂花挽住常大牛的胳膊,牵着墩子转身就走。
孟三渔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冲了上去。
一拳头朝着常大牛揍了过去!
与此同时。
徐冬莲和孟二虎到了镇子上,当然并非用脚走,而是徐冬莲带上孟二虎一同穿过来直接到府衙的。
孟二虎惊了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他在平翠的坟前跪了一天一夜,他哭红了眼睛,哽咽了无数次。
打了自己好几次巴掌。
他恨自己回来的不及时,恨自己没能守护好平翠。
恨自己没能看到平翠最后一眼。
得到要前去参军的消息,那一晚上,平翠依偎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啜泣着。
她舍不得孟二虎走,但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她照常给他收拾东西,准备干粮,无声无息地告别。
孟二虎一步一回头,他想和大哥大嫂一样,抱一抱彼此。
却因为性格上的羞涩没有那么做。
他好后悔,那个时候应该去抱一抱平翠的,紧紧的抱着,和她说一些安慰的话……
跪在坟前的一天一夜里,他脑袋里想了很多的事。
直到徐冬莲走到他面前,说了那句要去调查军饷的事。
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如果他们寄回来的军饷都送到了娘的手里。
那么,平翠就不会死!
他必须去查清楚,必须!
推开门。
厅房里,除了李钰外,还有驿站的驿丞、驿卒、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