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前天上传第26章时少上传一部分,觉得读的突兀的可以回去再看 一下。)
那座界关终于从雾光里彻彻底底显出了全貌。
此关名曰沉渊锁钥。
墙体从地面拔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丈高。
往东西两头伸出去,在雾光里头望不见尽头。
墙面不是人族的青砖条石,而是一整块一整块的黑灰色巨岩垒起来的。
每块岩石少说也有两三间屋子大小。
表面坑坑洼洼,留着爪凿斧劈的粗犷痕迹。
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拿一种暗红色的东西填了。
在血月底下泛着隐隐的光。
像是某种妖物的血混着碎石浆灌进去的,干透了之后坚硬无比。
墙体上头每隔一段便凸出一座关楼。
关楼的样式跟人族那种飞檐翘角的城楼又完全是两码事。
妖族的关楼就是个大石台子,四四方方,顶上拿巨木搭了个棚,棚底下挂着成串的骨铃。
风一吹便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关楼四面还开着足有半人多高的箭孔。
墙体顶上还立着东西。
隔几十步便有一根,歪歪扭扭地插在墙头,像是某种巨兽的獠牙,月牙形的,根根朝外弯着。
血月的光打上去泛出一层白森森的冷泽。
那些獠牙怕有一丈多长,密密匝匝排了一排。
远远看去跟墙头长了一圈獠牙似的。
每一颗獠牙底下都挂着一条粗大的铁链垂在墙外头。
而墙根处还散着些巨大的石墩子。
每一个都有半截人高,墩面上磨得溜光,大概是给那些体型大的妖兵坐着歇脚用的。
关楼底下的妖兵顺着墙根来回巡逻,一队一队的,每队少说十来头,个头有大有小,大的跟四目骨熊差不多,小的也赶得上一头蛮角犀。
这道墙把整座妖域拦腰截成了两段,往东西两头望过去,除了雾光还是雾光,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尽头。
墙体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蚀刻纹路。
那纹路一道一道交织成网,从墙根一直铺到墙头,像是拿什么东西整片整片蚀上去的。
血月的光打在上头,纹路便泛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忽明忽灭地闪。
此时。
这处关卡的墙头上,两头妖物正靠着獠牙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磨嘴皮子。
左边那头通身灰白鳞纹,脖颈处露出一截蛇腹似的纹路。
裹在一件窄袖短袍里头,手里攥着串骨珠,一颗一颗地捻,捻一颗便啧一声,啧完了又捻。
这是巴蛇一脉的旁系后裔,唤作蛇蟠九曲。
论辈分该管吞象噬天叫一声叔祖。
右边那头壮实些,宽肩厚背,面上几道虎纹从额角划到颧骨,穿一件短打皮甲,尾巴粗壮,黄底黑纹,搭在墙垛子上一下一下地甩。
这是陆吾一脉的旁系,唤作虎踞千仞。
跟虎啸镇岳隔了三代,搁在族谱上也算近支。
蛇蟠九曲把骨珠往手心一攥,叹了口气。
“我算是想明白了,当年老祖宗把我塞到镇渊关来,八成是嫌我在族里吃得太多了。”
虎踞千仞拿尾巴抽了一下墙垛子。
“你才来几年?我在这儿守了快四十年了。
四十年,你知道四十年是什么滋味么?
头十年我还数着日子过,后三十年连日子都懒得数了。”
“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在这儿养老?”
“养老?”
虎踞千仞嗤了一声,拿爪尖在墙垛子上划了一道。
“我堂堂陆吾旁支,搁在落星原哪处灵脉边上不能占个位子?
偏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
你瞧瞧这墙根底下,除了碎石就是苔藓,连只像样的野物都打不着。
上回我巡夜瞧见一头三眼狼,瘦得皮包骨头,我都没忍心下手,怕吃了掉膘。”
蛇蟠九曲捻着骨珠,往墙外头努了努嘴。
“再往南走两步就是边荒,那地方灵气薄得跟纸似的。
我听说连凝煞境的妖物都修不利索。
咱们这镇渊关夹在中间,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月领的那点妖灵石,搁在落星原还不够吃顿好的。”
“你算好的了。”
虎踞千仞拿尾巴拍了拍墙垛子。
“我前两天听关楼里传话下来,说族里对你另有安排?”
蛇蟠九曲的嘴角翘了翘,可又赶紧压下去,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叔祖那边缺个跑腿的,传我回去帮衬帮衬。”
“我就知道!”
虎踞千仞一尾巴抽在墙垛子上,抽得骨铃铛啷啷响。
“你小子要走也不早说!合着就剩我一个人在这儿熬?”
“急什么,等我回去站稳了脚跟,回头在族里替你说两句好话,把你调回去也不是不能商量。”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虎踞千仞哼了一声。
“巴蛇一脉的旁支少说几十个,轮得到你说话?
等你站稳脚跟,我怕是都在这墙头上老死了。”
两人正扯着闲篇,蛇蟠九曲手里的骨珠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鼻子抽了两下,脖颈处那截鳞纹微微绷紧。
“怎么了?”
虎踞千仞扭头看他。
蛇蟠九曲没答话,眯着那双竖瞳往墙根底下望。
镇渊关外头的灰雾不知什么时候薄了些。
往南那片碎石地上,两道身影正往关前缓缓前行。
走在前头的是个灰袍子的人形,身形不算高,肩上扛着一杆长枪,步子不快不慢。
后头跟着个巴掌大的小毛团,四条短腿倒腾着,一瘸一拐地小跑。
“人形?”
蛇蟠九曲把骨珠往腰里一别,手撑在墙垛子上往下探了探脑袋。‘
“哪一族的大妖?怎么出现在这座镇渊关外面?”
虎踞千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不过你瞧后头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分明是风狸一族的。
呵,这地方如今连风狸都敢来晃悠了。”
“风狸?”
蛇蟠九曲皱起眉头。
“这种小妖来界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入关?”
然而,他这话没说完,便愣住不语。
因为,此刻城墙下那个灰袍身影忽然停下了步子。
他站在镇渊关的墙根底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那张脸看不太真切,可周身的气息却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对上那身气息,蛇蟠九曲的竖瞳猛地一缩,后脖颈的鳞纹从锁骨一直炸到耳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气机压过来的时候,他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在这镇渊关上守了好几年,见过落星原下来的巡查使,见过天妖境的老怪物从关前路过,也见过妖庭派来的传令官。
可从未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而此刻这种久违的发自本能恐惧,只有一次在小时候跟着族里长辈去太初妖庭朝拜时感受过一回。
“你....你认得那是哪一族的么?”
蛇蟠九曲嗓子发干的颤声道。
此时,那虎踞千仞也僵在墙垛子后头,尾巴夹得紧紧的。
“不认得。
可那气机的强悍程度,分明是妖王级别才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