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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 第268集 隘谷酣斗槊枪争,暮染河滩各收兵

第268集 隘谷酣斗槊枪争,暮染河滩各收兵

    冉闵领受将令,调齐两万西曜步骑。号角低沉呜咽,万千甲叶相互撞击,发出连绵铿锵脆响,两万将士列成严整战阵,马蹄滚滚,浩浩荡荡向着河滩古道隘谷谷腹开拔。

    这处河谷腹地地面坑洼不平,遍地尖利乱石,河滩一带被河水浸润,脚下尽是粘稠湿滑的淤泥。李牧早已率领两万北凌主力在此严阵以待。前阵层层厚重木盾牢牢矗立,如同一道钢铁高墙;密密麻麻的长矛斜斜前指,宛若一片森森枪林;骑兵分列左右两翼伺机冲杀,弓手隐于阵后,弓弦尽数上弦。猎猎长风卷动北凌旌旗,两万将士敛声屏息,一双双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谷口来路,静候西曜大军现身。

    不多时,谷口之外尘土冲天而起,滚滚黄雾弥漫半空,冉闵麾下的两万西曜大军已然杀至阵前。

    冉闵胯下赤红战马通体披挂全套马铠,马头护面、身侧护板一应俱全,防护周全。他双手紧握那柄重达百斤的长槊,双腿狠狠一磕马腹,战马人立长嘶,四蹄踏得泥浆四下飞溅。冉闵一马当先冲破己方军阵,长槊高高横举,声如洪钟响彻河谷:“李牧!三日以来,你屡次阵前折辱于我!今日河滩隘谷,你我便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李牧催马挺枪迎面疾驰而出,一身银白战甲在天光之下寒光闪烁,神色冷硬毫无半分惧色:“冉闵,你心骄气傲,终究受不住几句激将。踏入这片谷地,便是你西曜之劫!”

    两骑战马极速对冲,转瞬之间便撞至一处。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轰然炸开,长槊与长枪猛烈相撞,两股千钧巨力彼此对冲。二人均是当世猛将,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兵器杆身传遍双臂,二人虎口皮肉直接崩裂,温热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脚下泥泞河滩。胯下两匹战马受巨力冲击齐齐前蹄挫地,在淤泥当中犁出两道深深沟壑,不住摇头甩鬃,久久方才稳住身形。

    冉闵胸中积压三日被诘辱的怒火尽数爆发,长槊大开大合,招招悍猛无匹。槊杆抡动之时裹挟呼啸劲风,时而重劈当头,势要劈碎对手甲胄;时而横扫腰肋,务求一击重创;槊尖又可连环疾刺,专攻前胸、肩甲缝隙这些要害。他一心想要速败李牧,洗清心中屈辱,每一招几乎都用尽浑身气力。

    李牧并不与冉闵硬拼蛮力,一身枪法以巧劲周旋见长。长枪杆身频频斜撩侧磕,巧妙卸开长槊绝大部分狂暴力道,不盲目硬接重击。每当冉闵一套狂攻招式轮转完毕,气力短暂泄劲的那一瞬,李牧便抓住空隙,枪锋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直刺而出,专拣对方防守破绽。

    两骑在乱石遍布的泥滩之上反复盘旋错镫,战马交错之时二人相距不过数尺,盔缨几乎彼此摩擦,转瞬又再度分开对冲。槊来枪往,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簇簇火星飞溅出来,坠落在湿漉漉的泥土里面。盔下滚滚热汗浸透战袍,顺着下颌源源不断滴落,落在泥泞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数十回合酣战过去,二人依旧难分高下。冉闵蛮力冠绝沙场,可接连不断的猛攻,让他气息越发粗重,臂膀酸胀难忍;李牧不断周旋拆招,同样消耗巨大,呼吸也是愈发急促。冉闵一槊奋力横扫,李牧俯身紧贴马背堪堪躲开,手中长枪抓住机会骤然疾刺,锋利枪尖擦破冉闵肋侧甲片,划开一道深长皮肉伤口。钻心的痛楚袭来,冉闵闷哼一声,心中怒火更盛,长槊连环狂劈猛砸,逼得李牧只能不断控马向后避让。

    就在两员主将拼死缠斗不休之际,河谷之内的数万士卒已然彻底绞杀在一起。

    西曜盾兵快步上前,把厚重木盾层层搭接,筑起一道坚固盾墙。长矛手从盾牌缝隙当中探出长长的枪刃,向前奋力突刺。北凌将士悍不畏死,如潮水一般轮番向前猛冲。刀刃狠狠劈砸在盾面之上,发出砰砰闷响;长矛互刺,甲胄破碎,惨嚎、怒吼、战马凄厉嘶鸣混杂成一片,回荡整条隘谷。

    北凌骑兵分出多股小队,借着河谷地形优势,向着西曜军阵的左右两翼迂回穿插。西曜骑兵立刻策马迎击拦截,马战厮杀瞬间铺开。两拨骑军来回冲撞,枪矛互戳,环首刀奋力劈砍。不少战马被长矛刺中胸腹,轰然重重倒地,把背上骑手狠狠甩进粘稠泥浆。落马的兵卒来不及爬起身,便拔出腰间短刀,就地滚打扭杀,拳打脚踢,刀割矛捅,拼死搏命。

    鲜血不断喷涌,将黄褐色河滩泥浆染成大片暗红。断矛、卷刃残刀、碎裂甲片、散落箭羽铺满整片战地。一批士兵倒下,身后同袍直接踏过尸骸,立刻填补战线空缺。整条河谷的阵线来回反复拉扯,一会儿北凌向前推进数十步,一会儿西曜拼死又把敌军打退回去。两边没有一方能够快速击溃对手,只有伤亡在持续不断上涨,河滩之上尸骸越堆越厚。

    冉闵又与李牧恶斗数十回合,眼角余光扫过己方阵地,眼见西曜将士成片成片倒下,伤亡节节攀升。激战正酣杀得眼红之时,临行前刘伯温那番叮嘱骤然在脑海炸响:一旦局势不利,即刻全军撤出隘谷,万勿恋战!

    冉闵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觉:险些被一腔怒火冲昏头脑,险些坏了大事!

    此处河谷地利尽数归于北凌,纵然自己单挑能够压制李牧,若是继续无休止死耗,两万西曜兵马极有可能尽数葬送在此河滩隘谷。满腔沸腾的怒火,被残酷的现实强行压下。

    冉闵催动全身残存气力,长槊携雷霆之势斜向重重扫出,逼迫李牧全力格挡,借着这股冲击力,战马向后急撤,彻底拉开二人缠斗距离。他不再继续与李牧厮杀,转过身躯,运足气力高声下达军令:

    “全军听令!盾兵向外列阵断后!各部依次有序后撤,撤出隘谷!不许四散奔逃!”

    呜呜呜……撤退号角响彻硝烟弥漫的河谷。

    西曜盾兵立刻向外延展排布,构筑成一面移动盾墙,死死抵住北凌汹涌攻势。步卒在盾墙庇护之下,一步一步向着谷口方向缓缓退却;骑兵分成前后两队,一队掩护步卒后撤,一队在外游骑阻拦追兵,全军阵型不乱,绝不溃散。

    李牧看见冉闵打算抽身撤离,怎会轻易放过战机,当即举枪厉声大喝:“全军大举掩杀!”

    北凌大军顺势压上,漫天箭雨倾泻而下,步骑紧紧咬住西曜后队持续猛攻。西曜负责断后的将士拼死抵挡,又付出不小伤亡。冉闵亲自率领亲卫骑队留在最后面断后,长槊挥舞不停,一次次打退扑上来的北凌兵卒,拼死掩护大部队脱离险地。

    残酷厮杀从午后一直鏖战到暮色垂落。漫天血色晚霞铺满天际,把河谷山石、泥泞河滩尽数染成赤红。西曜残兵终于全部冲出隘谷谷口。冉闵马上下令,后队骑兵就地结成骑阵严阵以待,硬生生遏制住北凌继续追击的脚步。

    河滩古道隘谷这一场惨烈大战,到此落下帷幕。

    战后清点战地死伤:

    李牧两万北凌兵马出战,折损六千,尚余一万四千将士。

    冉闵两万西曜兵马出战,折损一万两千,仅仅剩下八千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残兵。

    河谷之中硝烟缓缓升腾,遍地人马尸骸、断折兵刃浸泡在血水与泥水混合的滩涂之内,满目皆是战后的惨烈景象。李牧分派人手,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医治所有轻重伤兵,处置完毕之后,率领一万四千北凌残兵,徐徐退回滦川东门卫堡。

    另一边,冉闵同样安顿己方死者伤兵,收拢八千残部,整顿队伍,引兵撤回西曜联营大营。

    河谷旷野之上,晚风呼啸而过,厮杀的喧嚣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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