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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集 子夜惊雷三面起,险隘喋血撼滦川

    子时已至,浓墨一般的沉沉夜幕,严严实实笼罩住滦川全城。西曜联营之内,数只牛角号被士卒捂住号口,一阵阵低沉、闷厚的号角声次第滚过旷野,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压在人心头的军令,宣告总攻正式打响。

    韩信统领三万五千将士,列成严整战阵,向着滦川东门稳步开拔。大军阵中,攻城器械尽数齐备:数十架重型投石车,车架由粗实木料加固;数台硕大撞石车,前端裹铁撞木寒光森然;大批轒辒掩体车、厚木盾车排布于前,用来遮挡城头箭矢飞石;数十架加高加固的云梯,梯身捆扎横木,防备斧砍,被士卒合力抬举,紧随步卒队列向前挪动。持大盾的盾兵横盾齐步走在最前列,死死护住身后攻城队伍,全军一步步压向东门的城墙墙根。

    几乎就在同一刻,冉闵同样率领三万五千兵马,向着滦川南门疾驰逼近。南门方向,全套攻城装备与东门完全一致:投石车、撞石车、轒辒车、盾车、加固云梯一应俱全。两路大军进攻步调齐整同步,不给北凌守军来回调兵驰援的喘息空隙。

    后山断云崖的暗处,四千名东凛攀崖勇士,借着无边暗夜悄然开拔。每个人腰间牢牢锁死抓钩与耐磨登山绳索,腰侧分挂短刀与劈砍用的手斧,后背背负硬角长弓,身侧捆扎一小捆压实的干燥干草。全军严令,不许有半点火光,连火折子都只贴身密封收好,绝不外露一丝光亮,一队人悄无声息,潜行至断云崖陡峭崖壁脚下。

    断云崖如刀削斧劈,崖壁怪石犬牙交错,谷底深不见底,山谷之间夜风呼啸不休。这处险隘最大的难处,便在于崖顶栈道口空间十分局促,四千人马万万不可一窝蜂向上强攻,只能拆成十几支小队,一轮接着一轮交替攀援而上。一支小队率先抵到崖壁跟前,铁抓钩狠狠咬合,刺入岩石缝隙,战士攥紧绳索,手脚并用地,一寸寸向着高空挪动。夜色吞没崖上的景象,旁人看不清崖壁之上的惨烈光景,只时不时看见一道黑影骤然一晃,或是绳索被锋利石棱磨断,或是遭崖顶抛下的滚木击中,那道身影便直直向着幽深的谷底坠落,转瞬,便被沉沉黑暗吞噬,连凄厉的呼喊,都被呼啸的山风撕扯消散。

    城下东门与南门的厮杀,已然如火如荼地展开。绞盘奋力转动松开,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自投石车呼啸腾空,狠狠砸向城头垛口,砖石碎屑四下迸溅,城头守军被迫伏低躲避。一架架沉重云梯,轰然搭上城墙,披甲的西曜兵士,踩着梯阶,冒死向上冲杀。城头北凌守军拼死回击,滚木礌石如同暴雨倾泻而下,一桶桶烧得沸腾的火油顺着墙道滚滚泼落,漫天箭雨笼罩整片攻城阵地。登城的士卒成片倒下,一具具尸首层层堆叠在墙根,每向前推进数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东门城头,李牧披甲握枪,在垛口之间往来奔走调度,咬牙扛住西曜一波又一波狂暴的攻势。南门城头,杨林旧伤尚未痊愈,肩头包扎的纱布裹在甲胄之下,伤口阵阵灼痛,他依旧强撑着身躯,站在城头指挥御敌。

    断云崖这边,一轮轮小队依旧在接续攀登。崖口的北凌值守哨兵,已然察觉崖下异动,不断向下抛掷巨石,弯弓射出冷箭,飞石与箭矢,不断带走攀援途中将士的性命。四千勇士前赴后继,一批人坠落,后一批人依旧咬着牙向上挪动。历经一番九死一生的艰险苦战,大批人马终于踏上崖顶栈道平台之时,四千攀崖将士已然折损八百,仅仅剩下三千两百人成功登抵崖上。

    崖口尚留有一小股北凌守兵负隅顽抗,登崖的西曜勇士手持短刀、手斧猛冲而上,短兵相接,斧刃与刀身撞击出密集的叮当脆响。一番短促凶狠的搏杀,崖口的北凌守军尽数被击溃。带队的东凛勇士抬眼,望向那条通往北门方向的悬空栈道。栈道横悬于两壁危崖当中,木板拼接铺就,侧边护栏低矮残缺,栈道之下,便是漆黑无底的深谷。路面格外逼仄,兵士至多两三个人能够并肩挪行,若是大队人马一股脑涌入栈道,人马挤作一团,稍有推搡磕碰,便会失足坠下万丈深渊。崖顶这片平台,足可容下三千两百人驻扎,可这条险道,却有通行上限,同一时刻,最多只能容纳两千将士在栈道上行进。

    他高声喝令,将命令清清楚楚传告众军:“此道险栈,一次最多可通行两千将士,万万不可尽数压上!”

    当即分派人手:精选两千精锐作为先头队伍,率先踏入悬空栈道,向着滦川北门的城内一侧潜行进发;分出四百兵士,就地驻守扼守住崖口隘口,就地堆砌石块木料,造出简易障碍,死死提防北凌从城内派出部队反扑夺回隘口;余下八百将士,作为机动预备队,屯守在崖顶平台原地待命,不可争先抢道。需待前方先头部队有一部分走出栈道、踏上北门内侧平地,栈道腾开空隙之后,再拆分为两百人一小队,一波一波接续进入栈道,向前增援。

    东、南两座城门的局势,愈发凶险,城头的伤亡,还在不停攀升。李牧与杨林不断派出亲兵,快步走下城头,穿行过城内的街巷,赶赴主城帅堂,把城头岌岌可危的战况禀报萧何。

    帅堂之内,阵阵厮杀的轰鸣,隔着宫墙隐隐传入屋内,一份份告急的战报,接连送到萧何手中。他心中反复权衡利弊,若是东门或是南门率先被攻破,整座滦川便会土崩瓦解。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动用自己手里压箱底的三万城内机动预备队,传令即刻分出一万五千人马,火速奔赴东门增援李牧;另外一万五千兵马,赶去南门支援杨林。

    军令迅速传导下去,三万机动部队,匆匆开出主城,分成两股,分头驰援两处城门。随着这全部看家兵力尽数派往前线救火,北门内侧,还有断云崖栈道通向城内的整片区域,就此守备空虚,几乎没有可以用来御敌的士卒。

    潜行在悬空栈道上的两千西曜精锐,此刻已经摸到北门的内城墙根。周遭静悄悄的,看不到大批北凌人马的踪迹,兵士举盾护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向前摸索,时时刻刻提防暗处设下的埋伏。

    就在这时,几处隐蔽垛口的阴影之中,残存为数不多的北凌岗哨骤然现身。

    “敌寇在此!放箭!”

    厉声喝喊,刺破寂静,密集的箭矢兜头泼洒过来。西曜兵士连忙举起盾牌格挡,箭簇打在盾面之上,叮叮作响。趁着两军对射纠缠的间隙,西曜弓箭手拆开贴身密封的火折子,引燃火箭的箭镞,弓弦震颤,一支支火箭破空飞出,射向北门内侧墙边堆放的一坛坛火油。兵士紧跟着,将随身携带的干草奋力抛掷出去。

    干草被火箭引燃,飞溅的火星,落上火油坛罐。

    “轰!!”

    火油轰然爆燃,赤红刺目的冲天烈焰,瞬间席卷北门内侧的墙脚与整座门楼。滚滚乌黑浓烟扶摇直上,狂暴的火舌,顺着木质构件四下疯窜。北门腾起的冲天火光,整座滦川城内,处处皆可望见。刚刚开拔奔赴东门、南门的两拨一万五千援军,才刚刚抵达城门阵地,猛然望见主城后方火光滔天,军心霎时间大乱。东、南两门城头的北凌士卒,同样见到城内漫天火光,坚守的斗志,迅速动摇。

    帅堂之内,萧何望见城北冲天火光,火光映亮夜空,隐约看见北门墙根之下已经黑压压聚起西曜兵士,浑身心头一震。他这才幡然醒悟,断云崖方向,已然被西曜奇袭得手。萧何心中大急,立刻再传一道军令,派出信使火速驰往东门、南门两军阵地,打算从已经抵达前线的援军之中,分拨一部分人马掉头回援北门,拼死堵截这股奇袭之敌。可信使才策马奔出帅堂,城外撞石车一声声沉闷厚重的撞击接连不断传入城内,东门、南门门板,已经发出阵阵刺耳的嘎吱开裂异响。李牧、杨林两处本就兵力吃紧,若是再拆分兵力回救北门,东门、南门顷刻便会崩塌,前线根本不敢轻易分兵。

    城外,韩信、冉闵遥遥望见城中升腾而起的火光,知晓断云崖的奇袭已然得手。二人厉声号令麾下全军,拼尽全部气力,加紧攻城。撞石车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裹铁撞木,一遍又一遍,重重捶打城门门板。东门、南门的门扇,在千百次的重击之下,内部木闩扭曲变形,蛛网一般的裂痕四处蔓延。北门门楼之内,烈火持续灼烧门扇木闩,木料被烤得不断爆响开裂。东、南、北三处城门,尽数摇摇欲坠,破城只在瞬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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