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并不是进入62年灾害就一下子过去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切都需要时间。
不说人祸，就说天灾，61年年底和62年年初，冬春连旱继续困扰部分产粮区。
1962 年只是自然灾害整体比前三年明显减轻，但困难并未完全过去。
不过和去年相比，今年轧钢厂的工人们的状态还是让人高兴和满意的。
工厂升格了、工厂扩大了，对于工人阶层来说虽然没有太多的切身利益增加，不过说出去好听带来的精神满足，也是很重要的。
不管怎么说也是工人超过两万人的正厅局级大型轧钢厂，说出去他好听不是。
这年月别小瞧这个好听，这个名头甚至能让媒婆给你加分，能让姑娘高看你一眼。
更不用说因为周怀瑾的原因，轧钢厂在粮食供应方面彻底不再紧张。
虽然这一万两千吨粮食的份额，落到轧钢厂头上也就千把两千吨。
可不要小瞧这两千多吨粮食，对于轧钢厂来说已经是天降横财了。
杨厂长更是提前几天就用大喇叭宣布了今年的过年福利，再一次宣扬了在他的领导下，轧钢厂取得的喜人成绩。
李怀德只是一味地看着，丝毫不在出风头的地方和这位大厂长争竞，却在每一个切身的利益上寸步不让。
尤其是这次在中药材换粮食事务上的把控操作，让他交好一帮轧钢厂高层人员，甚至还结识了不少兄弟企业的相关负责人
大年三十这天全厂一上午都不安排生产任务，主要工作是打扫卫生然后发放福利
中午工厂都不管饭，只开了一个食堂，给保卫处以及春节期间值守人员做饭。
不过这一天上班的人最齐，主要是不用干活还能领福利而且还算你上班。
不仅仅工人如此，周怀瑾管着的两个采购科同样如此。
周怀瑾的一群手下，看着会议室中摆放着的额外物资，一个个脸上都绽放出喜悦之色。
和周怀瑾相熟的前同事，更是大胆地问道：
“处长，这是给我们的分外福利吗？”
“对，每个人分十斤大米、十斤富强粉，一会走的时候都注意点、低调点。”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最公平公正的年月，也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就说八级工、工程师、领导这些人的福利待遇，怎么可能真的和工人完全一样。
不过大环境如此，人人平等才是当时社会上推崇的理念。
1959 年 10 月 26 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刘同志接见掏粪劳动模范的谈话：
“你掏大粪是人民勤务员，我也是人民勤务员，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都是革命事业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然后这句话就被大家通俗概括：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
可事实呢？
所以说低调点总归没错，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大肆宣扬出去，周怀瑾也不好交代不是。
“处长你放心吧。”
不仅仅原来的采购员一脸高兴，就是部委各个部门安排过来的人也是一脸喜悦。
大多数调过来的人都知道这儿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承担着极其重要的职责。
可这种事情到底能持续多久，以后到底会如何，还有没有机会再回部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彷徨的。
之前只不过是忙碌的工作、看起来很大的权力，让大家暂时忘却了这些。
现在看到这切实的利益、行事大气的领导，大家不安的心也稍稍安稳了。
不要小瞧这二十斤细粮，饶是以他们的工资收入，在黑市上就算花掉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白处长你过来一下。”
看见这位单独召唤自己，白玲一头雾水，这大过年的、马上就要放假了，能有什么事？
来到周怀瑾的办公室，周怀瑾把自己、刘逸菲和陈雪茹的工作证、户口本递给了她。
“干嘛？”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证件，陈雪茹年后要和娄董一起去香港，你帮办一下相关的证件，还有安排一下购买机票。
我和茜茜预计三月份过去，先办通行证。”
“你真当我是给你打杂的了？”
白玲没好气地送了这位一个白眼。
“白处长你多大了？”
“你要干嘛？”
“关心一下下属不行吗？”
“28年出生，比你大一轮。”
“我的信息你很清楚吗？”
“我觉得我还不够清楚。”
“白处长你对象是做什么工作的？”
“要不要我把档案拿给你审阅？”
“你该不会还没结婚吧？”
“孩子都上小学了，对象是大学老师，你真查户口啊？”
看见周怀瑾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话方式，白玲都晕了。
“你真以为你是来监督我的，大米白给你了，你信不信这事情我一张嘴一堆人求着帮我办。”
“哎哎哎，我错了，我信，不过这陈雪茹以什么名义啊？”
“就以我们单位顾问的名义，就说是去港岛考察中药材使用情况的，我和刘逸菲也是这个名义。”
“周处长，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你确定要带着刘逸菲一起去港岛？”
周怀瑾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要是想润出去，你觉得我还会在这儿搞这么大的事情？
你觉得这些所谓的药材要是在广交会上直接采购，这群产地的领导会不会打出狗脑子，会不会给出一个令你难以置信的低价！”
白玲没听懂这个润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句话的意思还是懂了。
“那上面万一要是……”
“所以提前办，也给上面考虑的时间。”
看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白玲也不再纠结，眼下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够插手决定的了。
没看到她都被上调到部里十二局了，这次被安排到这个奇葩的采购部，那就是专门的眼线，也只是眼线。
一切决定都要上报局长，最终决定权甚至要上报到部长，真以为周怀瑾这样的奇葩存在上面不会关注？
这年月但凡能和粮食进口、外汇扯上关联的事务，必定是上级重点关注的对象，涉及体量如此庞大，甚至是最高层直接关注的。
真以为上次的会议，即将成为彭副委员长的彭书记出现的那么巧合？
真以为这位也是和周怀瑾一样闲着没事四处乱溜达？
白玲知道这些，不过还是很不爽。
虽然她之前一直在一线工作，早先和敌特打交道，后来转为针对犯罪分子破案，现在倒好，直接成了眼线间谍。
不爽归不爽，活还是要干，接过文件袋，嘴里面念念有词地朝外面走去。
“真是服了，我这不在你这拿工资，还要帮你办事？”
“工资没拿，福利你可没少领，你在这个部门的贡献，对得起你领的这二十斤细粮吗？”
周怀瑾可不惯着她。
“你……”
白大处长还想反驳两句，看着外面一众关注的眼神，灰溜溜地离开了。
周怀瑾接媳妇回家的时候，工人们早已经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每个人手里面都提着罕见的四样福利：一人两斤带鱼、两斤富强粉、两斤黄豆、两斤泰国大米。
不要小瞧这简单的四样福利，这已经算是北京地区最好的福利了。
就连红星中小学这些附属于轧钢厂的单位，今年都有过年福利，一人发了两斤富强粉、两斤大米。
这一切可都是周怀瑾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