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顾溪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界面上显示出她的各项身体指标与演技熟练度数值。
在“空间体验”一栏里，关于八十年代纺织女工、下海倒爷的生活轨迹模拟记录依然亮着，那些日夜在纺织机前穿梭飞纱的肌肉记忆，早已融进了骨子里。
这个系统给的从来不是平地起高楼的捷径，名师讲解拆解的是戏剧结构和人性幽微，空间体验填补的是她这个年轻演员欠缺的时代阅历。
真正要落到镜头前，靠的还是她自己的每一声台词、每一个收放自如的停顿。
新的一年到了。
第二天一早，县城的天空蒙着一层薄灰，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钻。
顾溪洗漱完，换上及踝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下楼。
顾泽已经开着那辆他自己买的越野车等在宾馆门口，后座上的顾父顾母穿着厚呢子大衣，手里还捧着两个热乎的烤地瓜。
“先吃两口垫垫，羊汤馆那边人排得老长。”顾母递过来半截地瓜，皮已经烤焦了，露出里面红薯黄澄澄的瓤。
顾溪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很浓。
车子穿过积雪未化的小街道，两旁的门面房贴着红底金字的新年春联。
小县城的元旦没有大城市的喧嚣，街上多是推着小推车买菜的老人，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刚买的冻梨和大葱。
吃完早饭，顾溪回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吕娇和摄影组正聚在临时租用的会议室里对剧本。
窗台上摆着两台冒着热气的加湿器，屋里烟味很重，副导演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顾老师来了。”吕娇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她把分镜头脚本往前推了推：“我们准备给青年的王小芬加场戏，主要是王小芬二十二岁进厂转正，得知丈夫在车间受了工伤的那段。如果不加这场戏的话，后面的剧情衔接不太上。”
顾溪拉开折叠椅坐下，看了眼对方标记好的剧本，发现确实有点漏洞，加上这个情节更好，所以她就同意了，“可以，王小芬当时肚子里怀着第一个孩子，听到消息先是愣，然后手里的铝饭盒掉了，捡饭盒的时候才开始抖。”
吕娇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对，就是这个处理。不要嚎哭，掉眼泪就俗了。”
时间在对戏和排练中过得很快。
下午四点半，天色就已经擦黑。
北方冬天的白昼短得像是一眨眼的工夫，街道上的路灯早早亮了起来。
晚上七点整，顾溪换回平时的常服，拿出手机登录微博。
宣传组发过来的文案很规整。
顾溪删掉了几句花哨的修饰词，直接配上了自己饰演的李秀丽穿着灰蓝色工装、扎着两个麻花辫坐在纺织机前的单人海报。
“今晚七点半，看李秀丽怎么在时代里蹚出一条路来。《八零年代的人生》，央视八套见。”
发完微博，顾溪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液晶电视屏幕闪烁两下，调到了中央八套。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家庭里，晚饭后的电视荧幕上，片头曲的声音正伴随着绿皮火车的鸣笛声，响了起来。
片头的结尾处，木鹤导演的名字一闪而过，接着直接切入正片。
没有当下流行正剧那种冗长沉闷的旁白，镜头直接给到千禧年后的深城。
挑高八米的集团大堂，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人群。
镜头由远及近，顾溪饰演的李秀丽踩着细高跟鞋走在前头，米白色羊绒大衣，短发吹得利落，腕上一块低调的钢带表。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穿西装的高管，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低声汇报分公司的季度报表。
李秀丽脚步没停，语速极快地切中要害，三言两语把采购部虚报账目的漏洞给点了出来。
被点名的副总脑门冒汗，半句话不敢辩解。
这一段只有短短两分钟，没有任何多余的台词，却把一个靠自己杀出重围的商业掌舵人立住了。
紧接着，电梯门合上，金属门上映出李秀丽没有表情的脸。
画面骤然变暗，环境音直接掐断，变成了一片空白。
三秒之后，一阵老式纺织机轰隆作响的声音撞进耳朵。
镜头拉开，灰蓝色的天空，高耸的红砖大烟囱喷着白烟。
八十年代初的江北机械二厂车间里，李秀丽扎着两条粗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正蹲在机器底下清理飞花。
脸上抹了点黑机油，手腕上套着线织护袖。
转场干脆利落。
“这个剪辑节奏行。”顾溪一边吃罐头一边评价，“木导压节奏有一手，要是按部就班从十几岁进厂开始讲，前两集观众得跑一半。”
“网上已经在刷屏了！”小甜两只手飞快滑着手机，“第一集刚播十分钟，话题广场直接爆了。都在夸你那个眼神切换，前面是大老板，后面一下变成十八岁愣头青。”
电视剧推进得很快。
八十年代的生活细节被抠得极细。
李秀丽下班走出厂门，路过看门大爷的传达室，顺手从车把上拿下一网兜搪瓷饭盒。
车铃铛清脆作响，路边是卖两分钱一根红果冰棍的木箱推车。
回到筒子楼，公共水房里两个邻居正为了水费摊销吵得不可开交。
李秀丽拎着铝壶挤进去接水，半句废话没多说，直接把两家多算的水表底数指给楼道长看，三下五除二把争端按灭在萌芽状态。
回到家，狭窄的里外间，饭桌上摆着粗粮窝头和咸菜疙瘩。
李母正在数落小儿子不争气，李秀丽把饭盒往桌上一搁，里面是她从厂食堂省下来的半条红烧鱼。
烟火气、鸡毛蒜皮，伴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局促和蓬勃生机，全铺陈开来。
九点十分，第二集播完。
小甜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金凡淞发来的实时数据截图。
“破二了！”小甜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酷云峰值2.18%，平均收视2.04%！江南卫视今年的开门红直接被咱们给包圆了！”
顾溪点开自己的微博后台。
提示消息已经卡死，刷新了两次才勉强点进去。
热搜榜单前十名里，四个和《八零年代的人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