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收起手机，抬头看她：“‘想见的人都能见上面’，词儿写得挺煽情啊。小甜给你写的？”
“我自己加的。”顾溪走到餐桌边，把剩下的半盘饺子拖到面前，“还有醋吗？”
王小芬起身去小吧台倒了一小碟米醋，放到她手边，嘴唇动了动，没说镜头前表现怎么样，只是伸手帮她把脸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还有两盘生的冻在窗台外头呢，明天早上起早给你煮。”王小芬在旁边坐下，看着顾溪吃饺子，“拍完这场戏，过年回家待几天？”
“回家待到初七。”顾溪沾了点醋，咬开饺子皮，“初八回来收个尾，然后就得回上海了，公司那边又签进来几个新人，我过去看看。”
“七天也行。”王小芬念叨着，“七天能给你做两顿大鹅，再蒸两锅粘豆包。”
顾父把修好的充电宝递给顾泽：“收好，别又摔坏了，这丫头用东西费得很。”
电视机里，各大卫视的跨年倒计时终于开始了。主持人们扯着嗓子大喊“十、九、八……”，零点的钟声敲响，屏幕里漫天的电子礼花升腾起来。
酒店窗外，县城不知道哪家小铺子偷偷放了个窜天猴，“啾”的一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在厚重的云层底下炸开一小团发红的光芒，声音闷闷的，很快被东北凛冽的夜风吹散。
顾溪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台外头那层厚厚的白霜。
屋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起了一层水雾。
一家四口围着一张小桌子，酱大骨的香味混着醋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新的一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
顾父顾母在顾溪的套房里待到快一点。
老两口习惯早睡，加上白天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外头走了一圈，脸上泛着被冻出来的两团暗红。
“早点歇着，屋里虽然暖和，晚上也别踢被子。”顾母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里面泡的是晒干的枸杞和大枣。
顾泽跟在后头，手里拎着装保鲜盒的袋子，里面是没吃完的蒜泥和饺子醋：“我领爸妈回旁边的房间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上来接你吃早饭，县医院旁边有家羊汤馆，听说开了三十年。”
“知道了，哥，你们慢点走。”顾溪把门合上，挂好防盗链。
房间一下子静下来。
屋里暖气管子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空气干燥得喉咙发紧。
顾溪去卫生间拧开热水洗了把脸，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衣，盘腿坐到沙发上按亮手机。
屏幕弹出一堆未读消息。
微博热搜榜第七位挂着一个词条：#顾溪 跨年愿望#。
点进去看，是半小时前地方卫视跨年直播的切片。
视频里的她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身后是白墙和一盆绿萝，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她对着镜头讲了一句：“新的一年，想见的人都能见上面，想吃的饭随时都能吃上热乎的。”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
【看我在跨年夜现场看到了谁？！】
【溪溪在东北拍戏吧，脸颊看着肉了一点点，好乖。】
【这个愿望太实在了，正在加班吃冷盒饭的社畜破防。】
【别人家爱豆都在舞台上唱跳蹦迪穿亮片裙，我家正主在炕头唠嗑。】
顾溪往下翻了翻，挑了几个眼熟的大粉ID回了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切换到微信，剧组的大群更是热闹。
顾溪让小甜给剧组包了县城最大的那家东北菜馆。
导演吕娇发了九宫格照片，正中间是一口直径将近一米的大铁锅，里面的大鹅炖得皮肉紧实，边缘贴着焦黄的苞米面饼子，旁边还码着杀猪菜、皮冻和油炸蚕蛹。
紧接着是一张几十人的大合照。
剧组的副导演举着酒杯，脸红脖子粗，几个年轻场记笑得东倒西歪，大家齐刷刷冲着镜头比剪刀手。
吕娇在群里艾特顾溪：“顾老师，鹅肉特别烂糊，给你留了半只打包带回酒店前台了，明早热热就能吃。”
蔺清和也发了一条：“谢谢顾老师的款待，大家吃得很尽兴。”
顾溪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点开红包功能，直接输入两百的上限，连发了二十个。
群里顿时炸了锅，各种“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的表情包瞬间刷了屏。
顾溪回了一句“新年好，大家吃好喝好，注意保暖”，便退出了群聊。
她从相册里翻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今晚母亲在酒店厨房里包酸菜猪肉水饺的侧影，案板上落着一层白面粉，旁边摆着滚圆的白面剂子；另一张是煮好盛在白瓷盘里的饺子，个个肚子滚圆，热气在镜头前晕开一片白雾。
文案只写了四个字：“出锅，跨年。”
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评论数直接破万。
粉丝的调侃紧随其后：【大半夜放毒，酸菜猪肉馅的，绝对是亲妈包的手艺。】
【我算了一下，顾溪十二月发的微博，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年底疯狂冲KPI是吧？营业频率高得让人害怕。】
顾溪关掉评论，刚准备锁屏，经纪人金凡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还没睡？”金凡淞的声音听起来还在办公室，背景里有打印机工作的声响。
“刚送走我爸妈。”顾溪倒了一杯温水，抿了一口，“金哥还没休息？”
“手头几个合同收尾。”金凡淞直奔主题，“明天元旦，央八黄金档，《八零年代的人生》两集连播。木鹤导演那边刚才给我通了气，片方准备买几个硬热搜，咱们工作室这边得配合宣传。”
“物料都准备好了？”顾溪问。
“宣传组早就做好了九张剧照和一段三十秒的人物预告。”金凡淞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职业经纪人的考量，“这是正剧大女主，圈里不少眼睛在盯着你的收视扛鼎能力。下沉市场的观众和电影受众不一样，他们不看你在哪个国际电影节拿了奖，只看戏抓不抓人、剧情顺不顺畅。”
“木导对剧本抓得很细，节奏没问题。”顾溪回想当时在片场的拍摄过程，“李秀丽这个角色前期在纺织厂当女工，戏份很扎实，没有悬浮的感情线。”
“你心里有数就行。”金凡淞笑了一声，“早点睡吧，明天晚上首播，收视率出来了我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