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那个似是而非的淡淡笑容,宝芝晕乎乎地折回了自己的小房间,重新躺进窗里裹上被子。
隔壁的大老鼠已经不动了,噪音消失,黑暗中安安静静的。
只不过她这时候却睡不着了。
恨不得自己此刻也变身为一只可以打洞的大老鼠,钻到隔壁去一探究竟。
这也太巧了。
自己远在港城见过一面的小泊车仔居然在沪市又见到了,而且还变成了自己的邻居,莫名让有种漂泊在外忽然遇到了老乡的感触。
其实她离开京市这一个月,还是感觉有点孤单的。
离开了同学、朋友,还有那个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搂在怀里入睡的人。
黑暗中,宝芝似乎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默默翻了个身,脸上忽然划过一丝黯色。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虽然她知道和李京湛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为了帮小姨离开而演的戏,可是有一些快乐也是真实存在的。
两年,其实已经在她变成人的生命中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长度。
怎么会一点不舍和伤感都没有呢。
片刻后,她忽然掀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毛毛虫一样躺在床上,像是有人将她密不透风的搂在怀中一样。
窗外的灯火渐熄。
宝芝也终于陷入沉沉的梦中。
与此同时,隔壁。
陆岐玉退回房间,反手将门锁死,脸上那点微不可见的笑意也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阴暗的客厅里,跪在冰冷地板上的人双手被绳索死死反缚在身后,脸颊青紫一片,头皮裂开一道狰狞的血口,猩红的血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糊住眉眼,狼狈到了极致。
不过即便这样,他嘴巴也紧紧闭着,只敢发出微弱的呜咽和喘息声,此时听到再次逼近的脚步声和头顶压迫的阴影,不由浑身哆嗦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玉哥,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老查离开沪市之前一直住在这里,中间只让我来送过一次吃的,您说的什么文件我根本不知道啊……”
陆岐玉长腿微屈,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探出,狠狠扼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闭上你的嘴。”
他垂着眼,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森寒的声音缓缓落下,“再发出一点声音,舌头就别要了。”
话音落下,手掌的力道也再次收紧。
那人喉咙骤然一窒,所有喘息和细碎的求饶声都被生生掐断在喉口,睁大地眼底布满血丝,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甩着冷汗重重点了点头。
陆岐玉冷睨了他一眼,甩手从他的脖颈松开,同时冲着房间中还在忙活的几人冷声道。
“这边隔音不好,小声点。”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默默放轻了动作,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墙根处站着一个五官硬朗的寸头男人,青黑的发根贴着头皮,额角嵌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身上的工字背心被肩背上紧实的肌肉撑得紧绷,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他扫了一眼还在翻箱倒柜的几个手下,眉头紧锁,不过刚要大手大脚地跨过地下翻倒的衣柜,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气压有点低的陆岐玉,随即慢慢放缓了步子,轻轻将脚放下去,像跳芭蕾一样慢慢挪到门前。
金青低下头,在陆岐玉身边轻声道,“玉哥,我猜老查没把东西放在这里,是不是带走了……”
陆岐玉沉沉扫了一眼已经被翻得底朝天的房间,眸色暗了暗,“嗯,不用找了,东西应该被带到港城去了,等金白消息吧。”
说罢,随意扯起一张纸擦了擦沾到一点血渍的手指,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金青颔首,刚要让几个手下们收工,不料身后的人忽然又道,“让他们把房间恢复原来的样子。”
说完后,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准发出声音。”
金青虽然有点摸不清头脑,但老大的话自然不能不听,于是立刻点头。
“……是,玉哥。”
大晚上的,要把翻成垃圾场一样的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还不准有噪音,简直比让他们去砍个人还难。
金青皱着眉头点了根烟,先让人把跪在一旁头破血流的人带出去,随后又盯着几个手下一点点将东倒西歪的柜子扶起来,把地面的垃圾和掉下来的墙皮也打扫干净。
不过已经被钻出几个大洞的墙面确实不好恢复了,一眼看过去跟狗啃的一样。
因为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干起来很慢,忙活完之后,外面天都已经亮了。
金青吐了口烟圈,将指尖夹着的烟头熄灭,皱眉扫了一眼手下们一晚上的工作成果,差强人意吧。
“行了,先这样。”
他对着房间里的几人摆了摆手,起身走到阳台上,拨出一个电话,恭敬道。
“玉哥,房间已经恢复了,就是墙上不好看,要完全恢复的话得找个油工来补点腻子……”
“不用。”
“就这样吧,把人撤了,出门的时候遇到其他人不要乱说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清冷,又道,“房间钥匙给我带回来一把。”
“好的,玉哥。”
金青立刻应下,不过挂掉电话之后,却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一眼放在门口的钥匙。
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这里只是老查躲过的一处小房子,现在人都跑港城去了,玉哥难不成还怕他又杀个回马枪?可一想也不对,就算想守株待兔随便找个小弟回来守着不就完了,这种事还需要玉哥亲自出马?
难不成,跟昨晚那个敲门的人有关……
想到这里,金青赶紧打住自己放飞的思绪,老大的事,他还是少知道为好。
他怕自己知道得太多,哪天半夜被玉哥给宰了。
随即,他立刻把钥匙揣进兜里,对着房间里眼下乌青,一脸萎靡的几个手下说了声。
“行了,撤。”
“好的,金哥。”
声音落下后,几个人从门口鱼贯而出,金青又四下扫了一眼被收拾一新的房间,简单检查了一下,便往门外走去。
咔嚓一声。
简陋的铁门重新落锁。
金青将钥匙抽出来,低头叼起一根烟,不过还没来得及点火,却忽然听到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同时,一道纤细身影从门口走了出来,低头锁上了门。
他身体一顿,随意抬起眼皮往那边瞅了一眼,只是个打扮不起眼的眼镜妹。
另一边,刚刚出门的宝芝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也好奇地往隔壁那个刚刚出门的邻居身上打量了一眼,身体不由紧了紧。
这就是陆岐玉的合租室友吗……
怎么看着不像个好人啊。
原本秉持着邻里间团结友爱的想法,宝芝还想跟邻居打声招呼的,但一见这人的模样,便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下意识地,她便将长得好看人又可怜善良的小鱼仔排除在了“没素质”的人之外,所以半夜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只能是这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了。
这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还不一拳一个小鱼仔。
宝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低下头默默压紧了头上的鸭舌帽,赶紧往楼下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