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已经在心中把遗言排好了顺序。
第一，帕亚索不得好死。
第二，夏洛特下辈子最好投胎成报税员，每天被十七种不同的税表追着跑。
第三，等她重回巅峰后，一定要把梵塔希娅按在地上质问她，为什么自己每次出差，她都能把最终BOSS送到自己脸上。
莉娜握着星云斩，手心全都是汗。
对面可是莉莉丝，血族始祖、屠神者，第一纪元留下来的古老存在。
她手里那把赤色长枪上还带着未干的神血，明明距离莉娜只有几步远，却已经让她感到浑身战栗。
莉娜觉得自己这辈子确实见过不少离谱的场面，和S级收容物打过，和天使打过，还被自己上辈子的宠物揍过。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在一堆神明留下的烂账里反复横跳，更可惜的是，每一笔烂账还都和自己有关。
她只是想关个地狱入口，结果门一摸，人就被扔进古战场，还要直面莉莉丝本人。
可谓是咸鱼误入神仙饭局，发现自己还坐在主菜盘子上。
就在这时，莉莉丝突然刺出了长枪。
枪尖刺出的一瞬间，莉娜的身体已经准备好后撤。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开，但总不能就这样站在原地等死。
她甚至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能用的所有手段。
海市蜃楼、化身火焰、刃返、爆裂黎明、始源林海的庇佑，还有那个半吊子的加百列气息伪装。
好吧，没有一个听起来靠谱。
在绝对的战力差距面前，花里胡哨的技能就像拿着餐刀去挡列车炮。
莉娜刚准备硬着头皮骂出第一句遗言，那根赤色长枪却停在了半空中。
莉娜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眼前那点赤色的枪芒停在距离她眉心不过一米的地方，枪尖周围悬浮着几粒灰烬，凝固在血色的光芒中。
远处那座正在坍塌的王城悬在半空中，石块凝固在空气里。一滴神血悬停在她的脚前，血滴还保持着溅起时的弧度。战场上那些被枪锋撕开的火焰也定在半空中。
一切都像被塞进了透明的琥珀。
莉娜的喉咙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这就是那最后一战的景象。”
莉娜猛地转身，发现菲奥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的模样与当时坠落时同样狼狈，身上的衣服还残留着爆裂黎明炸出的缺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胸口和肩侧都有血迹。
手中的双剑依然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如同两道未熄灭的蓝色灯芯。
莉娜举起星云斩，警惕地面对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菲奥娜无视了莉娜手中的星云斩，望向那片静止的古战场，语气平静地说道：
“所有的神明都被骗了。”
莉娜皱起眉头。
“你是说莉莉丝骗了祂们？”
菲奥娜向前走了两步，看着举枪的莉莉丝。
“你有没有想过，莉莉丝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莉娜皱了皱眉头。
“什么模样？”
菲奥娜看着莉莉丝眼中的那点火光。
“莉莉丝被地狱污染了。不仅是莉莉丝，还有第四纪元的所有神明。”
菲奥娜走到一尊残破的神像旁，捡起一块神像上的碎石。
那尊神像被横着斩成了两截，头颅滚落在一旁，石像的面容定格着临死前的惊愕、痛苦与释然。
菲奥娜将那块神像碎石放到地上，继续说道：
“莉莉丝来自第一纪元，地狱里的污染也来自第一纪元。而有趣的是，虽然莉莉丝被地狱污染，但和你一起行动的那个小家伙尤菲米娅，身上却没有半点污染的痕迹。”
“所以，地狱的污染到底是什么？”莉娜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地狱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菲奥娜看着周围烈火燃烧的战场。
“地狱的污染直接来自那个黑色的太阳，EPE-01。”
“你有没有想过，每个纪元大灾变后，前一个文明的那些残渣都去了哪里？”
“它们都汇集在地狱之中。那些未能被大灾变完全清除的残留痕迹，全都在这里。所以，你才能在这里看到第四纪元的暗潮。”
菲奥娜继续说道：
“当第四纪元的诸神与莉莉丝一同被污染时，第四纪元的整个神明体系都开始腐烂了。”
“神国、信仰、教会、眷属、权能……整个世界都岌岌可危。”
莉娜突然想起密室中那些无首神像，以及俄涅伊洛斯那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还有那已经病变的莉莉丝的诅咒。
所以，为什么所有的神明都死了，只有莉莉丝活了下来？
莉娜又想起当初加百列对自己说的话。
第四纪元所有神明的消失，是因为一次众神的集体自杀。
菲奥娜抬起一把剑，指向战场尽头。
战场尽头处有一道黑色的裂隙，裂缝横在昏暗的天幕之下，边缘被赤色的枪痕划破。
无数黑泥从裂隙后方涌出，却被某种力量挡在了半空中。
裂隙前方，神骸堆积如山。那些破碎的神冠、折断的权杖、神国残片和神尸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挡在地狱之前的屏障。
“因为在第四纪元初期，诸神曾一起打开过那道门。”
“祂们去寻找地狱中的某个秘密，却没人知道那个秘密具体是什么，也没人知道是谁提出了这件事。”
“等诸神回来之后，一切都开始出现问题。”
“最先出现的问题是梦境。有些信徒开始梦到黑太阳，神国的边缘会长出一些有着利齿的花，神谕中混入了不属于神明的声音。有人在祈祷中看见了另一个世界，有的眷属在圣坛前吞噬自己的同族。”
菲奥娜握着双剑，仿佛在讲述一段属于自己的回忆。
“神明们起初还想遮掩这些问题，毕竟祂们都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恐惧。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从地狱中带回来了不该带回的东西。”
“直到这些污染顺着信仰的链路继续扩散，祂们的神国本身都开始腐烂。眷属大面积失控，信徒也听见了地狱之门后的声音。”
莉娜看着那道缝隙，仿佛已经能看到当年的混乱。
“然后诸神找到了莉莉丝？”
菲奥娜看着举枪的莉莉丝，说道：
“祂们请求莉莉丝杀死自己。”
莉娜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莉莉丝的样子。
她举着长枪，那张与尤菲米娅有几分相似的脸上，似乎没有一点胜利者的喜悦。
她站在战场中央，眼神空洞，就像在完成一个机械的任务。
菲奥娜继续说道：
“莉莉丝答应了。她站在地狱的大门前，杀死了第四纪元的所有神明。”
“但是，说到这里，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莉莉丝身上也带着地狱的污染？”莉娜问道，“她也跟那些诸神一起前往了地狱吗？”
“不，莉莉丝没有。”
菲奥娜摇摇头。
“虽然这些神明死了，但祂们体内的污染还存在。神格破碎，神国崩塌，被祂们封在体内的那些东西全都涌现了出来。”
“倘若任由这些神明尸体中的污染进入现实，第四纪元便会在那一天结束。”
“因此，莉莉丝将那些污染全部接纳在了自己的体内。”
“你说什么？！”
莉娜瞪大了眼睛。
菲奥娜看着莉莉丝，眼神不见一丝波动。
“为了让世界继续存在，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接受这些污染之后，莉莉丝的身体状况也变得十分糟糕。她用冈格尼尔分离出自己被污染的那一部分权能，并把它封印在了这里。”
“你在这里所看到的那把长枪，镇压的便是第四纪元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