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莉娜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血族呢？既然作为始祖的莉莉丝接触了污染，那血族作为她的眷族……”
“你猜得没错。”菲奥娜继续说道，“污染确实没有只停留在莉莉丝身上。”
“几乎所有的血族都被这种污染波及。祂们渴血、畏光、厌恶圣银、欲望失控，污染顺着莉莉丝的神格，通过血脉不断向下传播。”
“越古老的血族，污染越深；越接近莉莉丝的血脉，就越容易被牵连。”
“因此，在第四纪元众神陨灭的那段时间内，血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所以莉莉丝准备怎么做？”
莉娜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莉莉丝找到了一位天使，她让那位天使用自己的血液创造了猎魔人，也就是海妖族。”
“海妖族有血族的血脉，也因此，如今的海妖族仍然能与血族通婚，甚至产下后代。”
菲奥娜看着手上的双剑，淡淡说道：
“但是在第五纪元，随着那些被污染的血族消失，海妖族们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猎魔人。”
“猎魔人的使命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清除污染，猎杀所有携带污染的血族，直到杀死莉莉丝分离出来的那部分自己。”
莉娜瞬间明白了。
她看着菲奥娜手中的那两把剑，问道：“所以你追杀尤菲米娅，是因为你觉得她会重新释放莉莉丝的污染？”
菲奥娜看着远处的莉莉丝，淡淡说道：
“是的，尤菲米娅是莉莉丝的转世。如果她取回了冈格尼尔，那接下来，地狱深处封印的东西就会被重新唤醒。”
“在她弱小的时候杀死她，就是最高效的解决方式。”
“如果尤菲米娅没有来阿德勒，也没有打这座陵寝的主意，我当然也不会去索伦纳姆追杀她。”
“但问题是，她依然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座陵寝之前。”
“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人，至少还会犹豫。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被命运裹挟着向前奔行时，或许只是认为自己做了一个很普通的选择。”
莉娜一时语塞。
这句话实在太令人讨厌了，因为它真的很有道理。
菲奥娜转向战场的深处，说道：“你们听见的那些低语，不仅仅来自那些被莉莉丝杀死的神明，还有那些被猎魔人杀死的血族。”
莉娜越想越觉得讽刺。
最怨恨莉莉丝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由她的血脉诞生的眷族。
她创造了猎魔人。
在那些血族被审判之火烧死前的一瞬间，他们或许还在疑惑，自己的始祖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杀死自己的种族？为什么要把刀锋指向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代们？
在他们看来，莉莉丝为了堵住那场足以毁灭第四纪元的灾难，到底付出了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只知道猎魔人来了，猎魔人要杀了他们。
而这些猎魔人，带着始祖的意志。
莉娜什么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她没办法站在几千年后的安全位置上，轻飘飘地对莉莉丝所做的一切给出评价。
一边是自己的眷族，一边是整个世界。
这个选择或许救下了第四纪元，但也让莉莉丝背上了无法偿还的血债。
但如果换成自己呢？
莉娜很想说，她绝对不会这么选。
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谁又能保证自己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确实擅长钻规则的漏洞，擅长算账，擅长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办法把事情搞定。
但这种牵扯到古老神明和跨纪元的血债，可不是靠一个漂亮的小聪明就能完全解决的。
她突然想起了加百列。
或许祂将自由归还给众生时，也做过这种不得不割舍的选择吧？
还有那些选择被莉莉丝杀死的神明，或许也和加百列一样，在某个终点看到了自己继续存在可能带来的灾难。
祂们害怕自己活下去，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们。
就在这时，莉娜的思绪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
从一开始，菲奥娜就没有告诉自己，诱导诸神前往地狱的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是黑太阳吗？”莉娜问道。
“不是黑太阳。”
很意外地，菲奥娜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是一位天使。”
“第八位天使。”
“第八位天使？天使不是只有七位吗？”
菲奥娜摇摇头，说道：
“在第三纪元以前或许是这样，但第三纪元末期，一位执掌战争权柄的半神，通过主动接纳黑太阳污染的方式，成为了天使。”
“祂就是战争天使拉斐尔。”
“拉斐尔？！”
莉娜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想起了拉斐尔留给自己的日记。
在斯特库瓦的那本日记中，拉斐尔曾经说过，希望她在成为半神后前往地狱，寻找最后一篇日记。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遗愿，也像是重要的线索。
但是，在拉斐尔留给她的影像中，那个小女孩却明确地警告过她：
“不要全部相信‘她’，不要去地狱，不要去地狱！”
一想到这些，莉娜瞬间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没有那个小女孩的警告，恐怕她也会像拉斐尔所说的那样，在晋升半神之后前往地狱。
第四纪元的诸神，当时就是因为某个秘密一起前往地狱，最后将污染带回了现实。
而那本引导自己前往地狱的日记，又是在距离斯特库瓦神庙最近的乌尔坎发现的。
我的天哪……
莉娜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她不由得想起拉斐尔第一篇日记中，最后那些混乱的发言。
拉斐尔前辈被污染了，而且成为了这一切悲剧的幕后推手？！
菲奥娜没有再继续解释。
她看着停在半空中的莉莉丝。
下一秒，灰烬落下，莉莉丝枪尖的血迹也向地面坠落。
这里的莉莉丝并不是本体，而是那些被她收集在体内的污染，模拟她的神格所形成的一个投影。
菲奥娜双剑交叉，一个逆十字在蓝火中逐渐成形。她身上的伤口在蓝火的作用下逐渐愈合，身后的蓝色火焰单翼也重新亮起。
紧接着，一个繁复玄奥的法阵在菲奥娜的头顶展开，一轮荆棘状的神环浮现而出。
莉娜当然认得这是什么法阵。
因为她曾经也使用过这种方法，让自己变成过十分钟的欺诈天使。
是神降术！
高位存在以低位眷属作为凭依，短暂降临在对方身体上的方法。
果然，菲奥娜身后又开始展开其他的羽翼。
蓝色的火焰之翼一根根亮起。
最终，当十二根火翼全部亮起时，菲奥娜的整个身体都变得有些透明。
她双手握着剑，面对着逐渐解封的污染投影，淡淡说道：
“我，菲奥娜·亚伯拉罕，最后的猎魔人，以【审判天使米迦勒】之名，对你执行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