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舒坦。
他先大口吸了一口气，胸口一下子开了，凉丝丝的空气直灌进来，顺顺当当落进肺里。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从小呼吸都不畅快啊？
以前每口气都只到嗓子眼，浅浅的，如今才知道 “吸满了” 是什么滋味。
他抬了抬手——有力气了。
胳膊举起来不抖，手指头攥成拳头也有劲。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又试着把腿放下去，脚踩在地上，稳稳的，没有那种一站起来眼前发黑的感觉。
连屋外的风声、帘子被吹动的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耳朵像是也一起被擦亮了。
健康这东西，原来对一个人这么重要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小六更是深刻感受到了这一点。
等他病好之后，康熙带着小六一行人，疾行追赶上了中路大军。
见六阿哥和皇上都安康无恙，政务、军事似乎也没耽误什么，大臣们总算是没多说什么。
有几位本来憋着一肚子话的，看看六阿哥能自己上下马，还能跟着队伍跑，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当臣子的最要紧的就是有眼色，在皇上的喜意正盛时泼冷水——那是脑袋想和脖子分家了。
接下来赶路，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草原上的日子单调，天亮拔营，天黑扎营，中间就是走。
小六起初还新鲜，后来也习惯了，每日在马背上晃着，看看天，看看草，看看队伍前后那些旗子。
有时下起雨来，草地泥泞，马蹄踩下去就是一脚泥，队伍走得慢，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雨声和车轮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小六缩在御驾后头里，裹着毯子，倒也不觉得苦，反正比以前躺一整天强多了。
天晴的时候，他带着两匹马儿稍稍走到队伍外，不远处草坡上还能看见野兔，一蹦一蹦地跑。
可惜他只是健康了点，射箭什么的还是一塌糊涂，想射只兔子加加餐，那更是天方夜谭。
这天，前线传来好消息。
原本因天气恶劣、一直出岔子的孙思克军，终于追上了费扬古军。至此，离噶尔丹最近的西路军胜利会师。
康熙听到这个消息，连连抚掌大笑，笑声传出老远。
“皇阿玛怎么这么高兴？”小六挎着一个篮子，掀开御驾的车帘，探进半个脑袋。
“西路军汇合了。” 康熙心情好，事情简单给他讲了讲，“朕再也不用担心了。”
这简单的军事安排，小六还是能听懂的。两路人马各自走了那么久，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天又不好，路又难走，万一被葛尔丹各个击破，那可就麻烦大了。
如今合到一处，才算是真正攥成了一个拳头，往后只待对着葛尔丹重拳出击了！
他笑着恭贺：“真是件好事啊！”说着，把胳膊上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刚好我摘了些荠菜，晌午咱们就吃荠菜饺子当庆祝吧！”
篮子里荠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带着点露水，一看就是刚摘的。
他带着李茂和富德几人在草坡上蹲了小半个时辰，一棵一棵地亲手掐得，到现在他指甲缝里都是绿的。
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可几人心里还是很高兴。离京这么久，虽然后勤跟得上，可多是耐放的干菜、腌菜，这么新鲜的绿叶菜还真不多见。
康熙探头看了一眼，也来了兴趣，笑道：“好，就吃这个！”
小六高兴地把篮子又挎回胳膊上，“那皇阿玛您先忙，我去把菜交给厨子，顺便再去叫大哥也来尝尝鲜！”
康熙点点头，帘子还没放下，他就看见小六利索地跳下御驾，伸手拉过小白马的缰绳，脚下轻轻一蹬，人已经翻身上去了，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上了马，小六还回头冲他挥挥手，然后一扬鞭，朝着队伍后头奔去。
真是朝气少年——
康熙心里感慨，跟以前那个干什么都没劲、走两步就喘的小六，完全不一样了。
自打小六身子好了点，这一个月只有些小病灶，而且是很快就好了的那种。
加上小六骑了一个月的马，肤色还是比大家白，但那种白是健康的白，是晒过太阳又透着血色的白。
骑马也更利索了，上马下马再不用人扶。
总而言之，小六像个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了。
康熙心里欣慰，他想起以前在宫里，小六病得最重那几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话都不愿意说，他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如今这孩子能跑能跳，能挎着篮子给他送菜 —— 真是太好了！
远处草原青油油一片，草木茂盛，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推到天边去。
他忽然觉得，自家小六这棵苗，也该这么茁壮成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