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袱，特别是几件衣裳凑在一处，确实有点味道……
于是他开口道：“大哥说的是，他想让你 ——”
话说到一半，胤祐已经伸手过来，要捂他的嘴。
胤祺机灵得很，脑袋一偏就躲了，躲完还特意驾着马远离了胤祐一步，冲着小六把后半句喊得又清又亮：“他想让你帮他洗衣服！”
喊完转头冲着胤祐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满脸写着 “你抓不到我”。
哪知下一秒，远处的胤褆哈哈大笑，笑声响亮，扬声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老五，既然你听见了，那就你帮我洗吧！”
胤祺：……
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那儿了。
胤祐一甩鞭子就走了，真是的，想帮你一把，你还以为我要害你——
小六伏在小白背上，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耸一耸，笑到最后气都不够了：“哎哟，五哥，还是你耳朵灵！”
“大哥的臭袜子，就交给你啦！”
小白大概也听懂了，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等大哥的贴身太监气喘吁吁地赶来，一行约莫小三十人，才浩浩荡荡地往河边去。
路上遇见几队运水的兵，远远见了他们，都把马勒到一边让路。
翻过一道缓坡，坡那边就是目的地了 —— 克鲁伦河的一条小支流。
河面不宽，约莫三米，浅浅的连膝盖都不到，流得也很慢。水底全是小石子，看得一清二楚，太阳一照，水面就晃出一层碎光。
胤祐强烈要求五哥在下游，“不然洗过你衣服的水，我们怎么用？”
胤祺把包裹往草地上一甩，包袱落地 “咚” 一声，他嘟囔道：“下游就下游，我又没说非要在上游。”
小六又看向那个满脸讪笑、背着大阿哥一包衣物的小太监，“你就在这儿，跟五哥一起吧。”
小太监笑得更讪了，抱着包袱，眼睛在五阿哥和小六之间来回转。
胤祺瞪了瞪眼，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袖子往上一撸，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一行人在河东岸几乎是一字排开，蹲的蹲，站的站，搓的搓，拧的拧，热热闹闹。
水声、笑声、衣裳拍打水面的 “啪啪” 声，混成一片。
小六衣服本来就少，哪件脏了他立马就洗，就怕没有衣服穿，这会儿他倒没什么活儿了，牵着小白，在河边晃悠。
临近正午，太阳一下子大起来，晒得人后脖颈发热。
小六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往头上一搭，两个角系在下巴底下，勉强算是遮阳。
系得歪歪的，看着像乡下老太太裹头巾，但他低头照了照水里的影子，自己还挺满意——这张脸真是怎么来都好看。
他身上这会儿穿的，是胤祐昨晚上给的干净亵衣，外头罩着五哥那件没上过身的蒙古袍。
袍子宽大，袖口长，穿在他身上晃荡晃荡的，倒是凉快。
小六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浑身干净又舒坦，就是吧……
他停住了脚，脚指头在靴子里动了动——袜子，好像该洗了。
小六想了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 直接泡个脚吧，反正都到河边了。
可刚要走，他又想起胤祐方才那句话：洗过你衣服的水，我们怎么用。
那他在前头泡脚，不就是让别人拿他的洗脚水洗衣裳了？
不成，那也太不厚道了，他又不是五叔！
“我去后头泡个脚！” 小六冲着他们扬声喊道。
巴音图一听，立马就要跟过来。他是六阿哥的亲卫，本就该寸步不离。
可他手上正被塞着五阿哥的一件长袍，两只手拧着，拧得水哗哗往下淌。
“别走别走，” 胤祺急忙道，“拧完这件你再去。”
说着又冲小六那边抬了抬下巴，喊道：“小六你别走远！”
小六背对着他们，抬手挥了挥，示意知道了。
走了七八步，又走七八步，绕过一丛矮柳，前头的水面开阔了些，岸也平，正适合他泡脚。
他坐到岸边，脱了靴子，褪了袜子，把脚慢慢伸进水里。
凉，真凉——
小六脚往回缩了缩，过一会儿适应了，反倒觉着舒服，那股凉气顺着脚腕往上爬，把一上午的燥热都压下去了。
他两只脚在水里晃了晃，踢起一点水花，看着脚底的石头被搅得模糊，又慢慢清楚回来。
今天他刚好穿的是皇阿玛之前给他的袜子，明黄色的袜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小六把两只袜子团在手里，弯着腰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洗洗搓搓，哼着自创的不知名的小曲。
“水凉凉，洗脚丫……洗袜袜……”
正哼到兴头上，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水里蹿上来，溅起的水花兜头兜脸撒了小六一脸。
“哎哟——”
小六一躲，把脸在肩膀上蹭了蹭，抹掉水，才看清 ——竟然是条大鱼！
不等小六反应，那条鱼又是一个跃起，直直地蹦进他怀里。
小六急忙伸手去抱，可这鱼身子太滑了，鱼尾巴 “啪啪” 拍他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短暂的一番搏斗之后，他整个人往后面的草地上一倒，就地一滚，翻身把鱼压在了身下。
“真是条傻鱼。” 小六喘着气，把鱼往草地方向又推了推，“待会再让我尝尝你是不是条香鱼——”
忽地，他意识到什么。
刚才鱼来得突然，他下意识松了手去接，手里的袜子……
小六猛地转身看向水面，只见那双明黄色的袜子，正慢悠悠地顺着水往下飘。
而且飘得那叫一个从容，一只在前，一只在后，黄澄澄的，在清水里像两条悠然自得的锦鲤。
巴音图刚好过来，力竭的小六把大鱼往他怀里一塞：“你先看着这鱼，我去捞一下我的袜子。”
巴音图刚张嘴，怀里就被塞进来一条大鱼，还活蹦乱跳的，他急忙蹲下身去按住。
等按住了鱼，巴音图再抬头，见小主子已经利索起身了，他只好在后头喊：“爷，您慢点！石头滑！”
小六头也不回，摆摆手，然后就见那双袜子像是被什么挂住了，就卡在对岸不远处的一丛草根上，离岸边也就一步。
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啊！小六心里美滋滋地想。
他活动两下肩膀，先跳下水，踩着河底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对岸摩挲过去。
结果小六刚淌过河中央，一根树枝突然从对岸旁边的矮柳里探出来，就这么轻轻一挑。
再一收，树枝连着袜子一起不见了——
小六楞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跨步的姿势，半天没动。
谁！
谁偷我的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