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收拾了四五日,把箱笼归顺好,又添置了不少人。
年府这些年空着,虽说有老仆看门洒扫,可到底人气不旺。
如今主人回来,里里外外都得拾掇。
宜修从肃州带回来的箱笼堆了半院子,绸缎料子、药材补品、给各家的礼物,一样一样都得归置清楚。
她又嫌府里人手不够,让剪秋去牙行挑了几房家人……
门房、厨娘、粗使婆子、小厮丫头,添了二十来口子,才算勉强够用。
可最费心思的,还不是这些。
年遐龄和耿郁来信说,要带着年世兰回京了。
兕子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得给她单门独院住着,不能再跟从前似的挤在后头的小院子里。
宜修接了信便忙活起来,将东跨院后头那处空着的院子指了出来,让人重新翻修。
粉墙刷了,地砖换了,窗户纸全揭了重糊,连院门上的匾额都换了块新的。
年羹尧起初没当回事,想着左右不过是个院子,收拾干净便成了。
可宜修亲自盯着这院子,从早到晚不离人。
先让人去库房里翻出几匹妆花缎来做窗帘,又嫌不够软和,让人重新去铺子里挑。
窗纱要挑月影纱,透光不透人,风一吹跟水波似的。
地衣要铺裁绒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说是兕子是姑娘家,不能凉着脚。
床榻要架紫檀的,雕花不能太繁,俗气,也不能太简,寡淡。
连帐子上的钩子都换了三回,铜的嫌不亮堂,银的嫌颜色太素,到最后换成了鎏金的,这才点了头。
桌椅几案更不必说,全是从宜修铺子里挑的上好木料……
黄花梨的圈椅配鸡翅木的茶几,多宝格上摆着各色古玩,有琉璃摆件、有汝窑笔洗、有铜胎掐丝珐琅的小香炉……
墙上挂了四幅一套的花鸟屏,甚至还是专程请了宫里头退下来的老画师画的。
年羹尧有天随性拐进这院子看了一眼,当场愣在了门口。”
“夫人,这……这是给兕子住的?”
“嗯。你瞧瞧哪里不合适?”
“这也太……”
“太什么?”
年羹尧咽了口唾沫,“太讲究了。我住的屋子都没这么讲究。”
宜修瞥了他一眼,“你一个糙汉子,住那么讲究做什么?兕子是姑娘家,自然得精细些。”
年羹尧又看了两眼,心里头犯嘀咕。
这院子里的陈设,比得上京城好些个侯府、国公府的闺阁了……好些东西连他都没怎么见过。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夫人,你怎么知道兕子喜欢什么样的?”
“兕子喊我一声嫂嫂,我便知道。”宜修随口答了一句,又让人把屏风往左边挪了挪。
她自然不能说,前世她做皇后,六宫里的摆设她都要过目。
年世兰当时住的翊坤宫是什么规制、储秀宫是什么陈设,她心里头门儿清。
她如今给兕子布置院子,不知不觉便照着了。
左右她有的是钱,除了没有逾越规矩的东西,这里怕是有前世翊坤宫的华丽,却比翊坤宫更用心。
年羹尧愣了一下,心下一时间除了震惊便是感动……
他这个亲哥哥都不清楚她喜欢什么,夫人当真是有心了!
剪秋比宜修还夸张。
她听说年世兰要回来,头一件事便是从铺子里挑了十套新衣裳,个顶个的珍贵。
料子有云锦、有缂丝、有妆花缎,颜色从水红到鹅黄到藕荷,一样一样配好了,连鞋袜帕子都搭配得齐齐整整。
这还不算,她又从铺子里搬了一匣子首饰来,赤金点翠的簪子、羊脂白玉的镯子、米珠攒的项圈、珊瑚串的压襟,样样都是精品!
另有一匣子宫制脂粉,一匣子宫制香露,连梳头的篦子都是象牙的。
宜修瞧见了,倒没说什么,只道,“再多添两套家常穿的,料子要软和些,在家穿着舒服。”
剪秋应了一声,又跑去添了两套。
裕昌和嘉熙头一回见这场面,平日里爹娘叫他们不必追逐物欲……
可到了小姑母这里,怎么就截然不同了呢?
兄妹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丫鬟们一趟一趟往里搬东西,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二人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小姑的模样了——
大约是个穿金戴银、浑身上下挂满首饰的富贵女人,一只手能戴十个戒指、穿得特别鲜亮、走路叮当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