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小半月,年家人总算是到家了。
宜修早早便让人把府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又让厨房备了席面,自己带着裕昌嘉熹在二门等着。
马车停稳,先下来的是耿郁,还是从前那副利落模样,只是鬓边添了几缕白,瞧着倒比从前慈和了些。
年遐龄跟在后面,身子虽不如从前硬朗,可精神头还好。
他下了车便往府里打量,点了点头,“这宅子收拾得还算不错。”
最后下车的是年世兰。
宜修一眼瞧过去,心里头先是一怔。
这跟她记忆里的兕子不一样了,却也不像前世那个满头珠翠、飞扬跋扈的华妃……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骑装,领口袖口滚了道银边,通身上下没什么首饰,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素银珠花,可往那儿一站,愣是让人觉得满院子都亮堂了。
人长高了,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瞧人时带着几分打量,不笑的时候便透出一种清凌凌的傲气。
裕昌和嘉熹站在宜修身后,齐齐仰着头看这位小姑母,都看呆了。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小姑母完全不同,或者说,小姑的美貌太具有冲击力,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
裕昌脑子里那个“穿金戴银、一只手十个戒指”的小姑形象碎了个干净。
嘉熹更是直接,小声嘟囔了一句,“美。”
年世兰听见了,低头看了他俩一眼,嘴角弯了弯……
许久未见嫂嫂,她实在是想念得紧,可近乡情更怯,想亲近又总觉得有点生分了。
她几步小跑着过来,心下忍不住激动,然而在走到跟前时却没有扑到嫂嫂怀里,反而先行了一礼。
“嫂嫂,兕子回来了……”她开口,欲语泪先流,又飞快擦了下。
宜修也是一阵恍惚,听她说话才有了熟悉感,“回来就好。”
二人握着彼此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许久,年世兰平复情绪,蹲下身跟两个孩子平视。
她目光在裕昌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嘉熹,“这是裕昌和嘉熹吧?真好!”
裕昌依旧是他的规矩,板板正正行了一礼,“小姑好。”
嘉熹则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小姑,好看。”
年世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嘉熹的脑袋。
耿郁和年遐龄见了孙子孙女,那叫一个爱得不得了。
耿郁从箱笼里翻出好几样东西来,一套文房四宝给裕昌,一套镶珠的小头面给嘉熹,还有从湖广带来的各色玩意儿,摆了一桌子……
年遐龄更是夸张,一手拉着裕昌一手拉着嘉熹,问他们念什么书、吃什么饭、平日里玩什么,恨不得把这两年的日子都问个遍!
裕昌一五一十地答了,答完了还补了一句,“祖父,您问的这些娘都记在信里给您寄过了,您没看么?”
年遐龄噎了一下,耿郁在旁边直笑。
嘉熹则对那套小头面没什么兴致,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便搁下了。
耿郁和年遐龄围着两个孩子团团转,一会儿问饿不饿,一会儿问累不累,一会儿又让人去端点心拿果子。
裕昌和嘉熹被他们热情得有些招架不住。
裕昌礼貌地一一应着,嘉熹则干脆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宜修身后去了。
年世兰在旁边瞧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您二位悠着点,把两个孩子吓着了。”
耿郁瞪了她一眼,“我疼我孙子孙女,怎么就吓着了?”
年世兰没接话,转头看向宜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嫂嫂,我给两个孩子取了小名。”
宜修微微挑眉,“什么小名?”
“我想了想,还是菡、萏二字最妙。”年世兰说得理直气壮,“裕昌就叫菡菡,嘉熹就叫萏萏!”
裕昌和嘉熹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菡萏,念快了就是憨憨和蛋蛋。
裕昌的脸白了白,嘉熹的脸黑了黑。
兄妹俩齐齐看向爹娘,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管不管?
宜修还没来得及开口,年羹尧先说话了,“成,这小名好!”
裕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欲哭无泪。
嘉熹更是直接拽了拽宜修的袖子,“娘……”
宜修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裕昌,想了想,“嗯,听小姑的。”
裕昌和嘉熹如遭雷劈,生无可恋……
年世兰得意,“我就说嫂嫂是最明白我的!”
裕昌和嘉熹彻底没了指望。
裕昌站在圈外头,板着一张小脸,满脸纠结。
嘉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小姑以后孩子,我取小名。”
年世兰愣了一下,随即用帕子掩唇,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