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冷风裹着国防大训练基地的黄沙灌进跑道,操场边巨大的计分牌前黑压压站了一片高级军官,全都伸着脖子往终点线那头张望。
带队教官攥着机械秒表,盯表盘的手一直在抖。
距离沈明珠在科研室后院炼出造化丹,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而此刻,五公里负重越野的终点线前,陆执安背着三十公斤的战备沙袋踩烂了最后一道白灰线,呼吸平稳,看着甚至还有余力。
作训服被汗浸透了,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底下清晰有致的肌肉轮廓,他后头的跑道空荡荡的,第二名被甩在后面整整两千米,光是追平都得跑好几圈。
那可是全军区各部队抽调上来的尖子兵,搁在自己单位个个都是体能标兵,此刻全让一个刚结业的正营级参谋碾成了渣子。
教官猛按秒表,看着表上的数字,猛咽了下口水,才报出成绩。
“陆执安!五公里负重越野,十四分三十秒!破全军区尘封十年的纪录!”
看台上当即炸了锅。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将军腾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扶手上一放,扭头冲旁边的参谋吩咐。
“去,把这小子的档案给我调一份过来,这种体能素质放在基层当参谋长简直暴殄天物,我特战旅正缺一个能压住场子的副旅长。”
旁边戴眼镜的后勤部副部长推了推镜框,半信半疑地翻着手里的考核登记表。
“我刚才亲眼盯着障碍攀越和徒手格斗那两场,全满分,十个教官轮番上去没一个撑过三个回合,这数据我得拿回去让体工队的人核实一遍,实在不像正常人能跑出来的。”
最末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将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吹了口热气,一开口,周围的人就全安静了下来。
“甭争了,人家首长早就特批了十天探亲假。这小子在集训队天天惦记媳妇,心早飞回大院了,你们谁抢得过他那口子?”
几个将军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执安卸下沙袋砸在地上,泥地里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朝更衣室走。
造化丹把他从前训练落下的暗伤旧疾洗了个干净,骨骼筋脉被淬炼到凡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今天这点训练量还不够他热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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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军区总院门口。
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路牙子边上,陆执安穿着笔挺的冬季呢料军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被夕阳擦得刺眼,黑皮马靴锃亮,整个人靠在车门上等人。
刚交班出来的医生护士三三两两走下台阶,瞧见这副架势,几个小护士挤在一起捂着嘴笑。
“沈主任,你家陆参谋长出关了!开着吉普车来接你回家享福,我们可真是羡慕不来啊。”
沈明珠提着帆布药箱从门里出来,看了一眼台阶下头那个几个月没见却越发扎眼的男人,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陆执安三步并两步上来接过药箱丢进后座,拉开副驾的门,空出来的那只手顺势挡在门框上头,护着她低头上车。
“第一阶段的集训结束了,上面批了十天大假,上回在死人谷的表彰正式下来了,妈在大院摆了酒席给咱们庆功,让我务必全须全尾地把你接回去。”
“你开这吉普车招摇过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天安门阅兵呢。”
沈明珠坐进去,看着他绕回驾驶座挂挡起步,动作利落得跟上了发条。
“老子拿命在冰崖上拼回来的荣誉,就该让我媳妇跟着风光,谁有意见,让他自己去死人谷走一遭。”
陆执安转头瞟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
“等吃完席回了四合院,我把床再加固一下。”
沈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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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拐进军区大院的时候,陆家小洋楼里已经人声鼎沸。
宽敞的客厅足足摆了三大桌酒席,大院里有头有脸的世交邻里全到了,门外停着的红旗专车一辆挨一辆,平日里都不容易凑齐这阵仗。
陆母穿了一身暗红丝绒旗袍,拉着沈明珠的手在各桌间走了一圈,逢人就夸。
“我们家明珠不光医术好,脾气也是万里挑一,能把执安那头倔驴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除了她没第二个人。”
几个以前总在背后嚼舌根的大院太太们,这回全端着酒杯围上来,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嫂子可真有福气,现在总院那边谁不知道沈主任的大名,多少首长想请她看病都得排号呢。”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天还念叨,说明珠立的可是特等功,大院里,谁家闺女能有这份本事?”
沈明珠懒得搭理这些阿谀奉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端起茶杯润了口嗓子。
正喝着茶,眼前多了两道人影。
谢夫人穿着一身香云纱走过来,后头跟着谢参谋长,两人并排在沈明珠面前站定。
旁边桌上几个太太的筷子全停了,有人拿胳膊肘捅身边的人,嘴上虽然没有说话,耳朵却竖着往这边打听。
谢夫人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脸涨得红一阵白一阵。
“沈主任,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背后说了不中听的闲话,这杯酒我干了,给您赔罪。”
她仰脖子把一整杯白酒灌下去,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眼巴巴地看着沈明珠。
沈明珠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
“谢夫人客气了,我不记这些小事。不过您上回在总院办公室门口,拿手指头戳着我同事的脑门骂人那阵,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沾了沾嘴唇,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两桌人听得清清楚楚。
“往后收着点手,不是谁都跟我一样懒得计较。”
谢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杯子攥得指节发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谢参谋长赶紧扯着妻子的袖子把人拉走,背影狼狈得很,旁边桌上几个太太对视了一眼,全都低下头扒饭,没人再敢吱声。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陆执安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端着一大盆油焖大虾出来了。
他连自己那桌的首长都没搭理,径直走到沈明珠跟前放下盆子,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伸手就开始剥虾。
虾壳被利落地剥干净,虾线挑了,红白相间的虾肉整整齐齐码在沈明珠的搪瓷碗里,接着他又拿筷子去挑清蒸鱼肚皮上最嫩的那块肉,鱼刺一根根拨弄干净才搁进碗里。
隔壁桌两个同龄的军官端着酒杯晃过来,看见这一幕,乐得不行。
头一个拿酒杯指着陆执安那条碎花围裙。
“老陆,你演习场上把人练得吐胆汁,搁家穿着花围裙当伙夫呢?这要让你手底下那帮兵看见,往后谁还怕你。”
后头那个嘴更损,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刀。
“我说你至于吗?当着这么多首长的面剥虾剔鱼刺,堂堂正营级参谋长啊,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妻管严?”
陆执安把手指上的汤汁在湿毛巾上擦了擦,头都没抬,往沈明珠碗里又添了一块虾肉。
“能给媳妇剥虾那叫本事,你们俩想给人家剥,人家还嫌你手脏呢。”
满座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了,两个军官被怼得张着嘴半天没找着词,只好悻悻端着酒杯撤了。
沈明珠嚼着虾肉,拿余光扫了一眼陆执安。
男人上一秒还在怼人,下一秒已经巴巴地凑过来问她:“想吃什么?厨房里还有点菜,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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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宾客散尽。
陆执安开车,跟沈明珠一块儿回了陆老爷子送他们的那套四合院。
回到正房,拔步床轻微地晃了一下。
陆执安半靠在床头,把沈明珠拉到腿上坐着,胳膊箍紧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脖子边上蹭。
“十天假,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院子里待着。”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滑。
“你这副师级的战备专家当得威风,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兵崽子,让他知道他娘多厉害。”
沈明珠被他闹得直往旁边躲,手指头抵着他胸口刚要骂,外屋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炸响。
陆执安脸色一变,下颌一紧,颇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翻身下床走出去抓起听筒。
“大半夜的,最好是天塌下来的事,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电话那头是总院院长的声音,都没顾得上他的话,急忙忙的就喊:
“陆参谋长,快带沈主任过来!陈老将军器官衰竭,人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