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黑着脸招了招手,两个兵把瘫在地上的赵猛连拖带拽地架出了院门,一行人连句场面话都没撂下,吉普车门摔得咣当响,尾灯红了一截胡同就拐没了影。
陆母站在门廊底下拍着围裙上的碎灰,冲着刚合上的铁门啐了一口。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副德行,大半夜跑来咱们陆家门口耍威风,我呸!”
她扭过头拍了拍沈明珠的手背,乐得眼角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明珠啊,刚才执安那一下摔得可真提气,咱老陆家就没出过受窝囊气的孬种,饿不饿,娘去灶上给你卧两个荷包蛋当夜宵。”
张嘴还要说什么,沈明珠已经顺手把她滑下来的旧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
“娘,方才那碗炸酱面吃得肚子里正热乎着。夜里风大,您快回屋躺着,明早再说。”
陆母连声应着好,嘴里还念叨着明早要起大早去菜市场割两斤后腿肉给儿子补身子,这才哼着评剧小调,迈着轻快的碎步回了东厢房。
前院的动静彻底散了干净。
陆执安回身闩上正房的厚木门,方才在院子里单手把两百斤壮汉砸进地砖的煞神,这会儿两条长腿一迈,几步就迈到罗汉榻跟前,顺势蹲在脚踏板上,高大的身架缩成一团,从沈明珠手边的小瓷碟里抓了一把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大拇指熟练地顺着栗子壳中缝一挤,剥出一颗金黄油亮的整栗肉递到了沈明珠嘴边。
“媳妇,尝尝这个甜不甜,我专门挑的。”
沈明珠就着他的手把栗子咬进嘴里,嚼了两下,顺手从袖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搁在炕桌上。
“战备行军丹,每天早操前含一丸,要是赶上高强度拉练,配合好呼吸消化药力,不要蛮干。”
陆执安把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瓷瓶攥进粗糙的大掌里,指腹来回搓着瓶身细腻的釉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明珠瞧。
“半个月,说是全军精锐搞封闭式特训,连个电话都不让往外头打。我整整半个月见不着你,想你的时候连个影儿都摸不着。”
沈明珠扫了他一眼,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多大的人了,肩膀上扛着副师级的红领章,说话还跟公社没断奶的羊羔子一样。叫雷震他们听见了,看你的兵以后怎么服你管。”
陆执安不仅没撒手,身子反而往前一倾,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环住了沈明珠纤细的腰肢,把整颗脑袋毛茸茸的全埋进了她带着草药香气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外头人怎么看老子管不着,我在自个儿媳妇面前要什么威风?反正我心里难受,这趟出征要打硬仗,你得给我个顶用的护身符,我心里才踏实。”
沈明珠垂眸瞧着他那副赖皮模样,眼底泛起些许无奈,伸手捧起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低头在他有些干燥的薄唇上印了一下。
本只是浅尝辄止的一点温存,陆执安的眸子却在瞬间暗了下来,粗壮的手臂猛地收紧,翻身而起将她整个人压进了松软的红花棉被里头。
被褥陷下去一大块,男人滚烫的气息裹着清冽的皂角味扑下来,宽厚的手掌穿过她的长发扣住后脑,那个被动的吻立刻变了调子,狂风骤雨般扫过她的唇齿,急切得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拆吞入腹。
沈明珠被他撞得呼吸发乱,双手本能地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刚想推他一把,男人的唇舌已经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游移到了修长的脖颈间。
暗红丝绒旗袍的领口盘扣被他一颗颗挑开,露出底下白得发光的锁骨。
陆执安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粗重的喘息全喷在那截细腻的皮肤上,眼中神光闪动,一时有了个坏主意。
紧接着低下头,在她的左侧锁骨上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尖锐的钝痛伴着细密的麻痒漫开,沈明珠嘶了一声,反手薅住了他后脑勺上短短的硬茬头发。
“陆执安,你是狗投胎的吗?咬这么狠。”
男人抬起头,拇指带着老茧轻轻抹过那处已经泛出深红的齿痕,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是我盖的章。”
“往后你洗脸照镜子瞧见它,就得记着燕山大营里还有个男人在拼命。”
“不许用粉遮,也不许拿领子挡,谁来也不好使。”
沈明珠气笑了,抬手在他泛红的耳垂上拧了一把。
“幼稚透顶,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整天盯着脖子瞧?滚开点,压得我胃里难受。”
陆执安嘿嘿笑了一声,身子倒是听话地翻到了里侧,长臂伸过来把人牢牢箍在怀里,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沈明珠背对着他,手指探进怀里的荷包。
荷包里放着一根三寸长,刻满了聚灵阵暗纹的金针,但肉眼完全无法分辨金针上的纹路,看上去也就是根普通的金针。
趁着陆执安合眼的当口,她悄无声息地将荷包塞进了他挂在床头的武装带暗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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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晨光在天际撕开一道浅白色的口子,屋里头的光线渐渐浮出轮廓。
陆执安已经轻手轻脚地掀被下了地。
他站在立柜前一丝不苟地扣好每一颗铜排扣,扎紧武装带,把那顶军绿色的呢子大檐帽端正地戴在头上。
走到炕沿边,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凝望了床上熟睡的面孔良久,抬手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旋即拉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了初春的晨曦中。
院门被轻巧合上的那一刻,原本呼吸绵长的沈明珠缓缓睁开了清亮的双眼。
她抬手,顺着自己锁骨处那块微微凸起的红痕慢慢摩挲了一遍,侧过头瞧着窗纸上映出的挺拔背影彻底融入晨雾,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小狼崽子,敢不拿第一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明珠翻身下地,洗漱换上笔挺的白大褂,把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踩着晨霜出了大院,直奔军区总院战伤急救科研室。
刚穿过科研大楼的长廊,还没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总后勤部李首长的机要秘书小张连帽子都歪了,手里攥着一个盖了红色“机密”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满头大汗地冲到她跟前。
“沈主任,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