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秘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倒腾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都顾不上擦。
沈明珠拧开办公室的门锁,倒了一搪瓷缸子凉白开递过去。
“先喘匀了再说,李首长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张接过缸子咕咚灌了半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把那个盖了红色“机密”戳子的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拍。
“不是李首长,是燕山大比武基地那边炸了锅!”
“西南特战大队带队来的那个兵王巴图,昨天下午全军誓师大会上当着各大军区领导的面指着咱们北方代表团叫板,点名说陆副旅长不过是边防受了次伤捡条命,全靠娶了个会熬药的媳妇才被上头吹上天,真到擂台上,他一只手就能把陆副旅长的骨头拆了!”
沈明珠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指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抽出还带着油墨味的简报翻了两页,神色没什么变化。
“光嘴上放狠话,犯不着你跑这一趟。”
“沈主任,不光是嘴上的事!”
话音没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总院骨科主任周德礼黑着脸大步跨进来,手里捏着厚厚一叠X光胶片,啪的一声按在窗玻璃上迎着晨光。
“您瞧瞧,今天凌晨四点从燕山紧急转过来的,三个北方军区预选赛拔尖的特战骨干,跟巴图那伙人在热身擂台上‘切磋’的。”
周德礼的手指点在片子上一路划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另外两个肩胛骨完全脱位,关节盂裂成好几瓣,这辈子能不能端枪都悬了!”
沈明珠起身走到窗前,眯起眼扫过胶片上那几道惨烈扭曲的骨裂纹路,指尖在碎骨边缘虚虚划了一圈。
“伤口周围骨膜呈螺旋式撕裂,是锁死关节之后二次蓄力碾断的。”
她语气冷下来。
“这不是常规对抗失手,他是在故意废人立威。”
周德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可不是嘛,西南那边军医咬死说常规对抗,基地裁判组顾全大局只给了口头警告,现在各大军区都在传,说陆副旅长真上擂台,怕是要被打成残废抬回来!”
沈明珠没接这话茬,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全军特聘医疗顾问徽章别在白大褂上,又从公文柜里抽了一张盖好文号的特急巡检调令,拔笔签上名字。
“周主任,带上骨科最好的器械箱,叫上谢云洲和急诊科研组全员,跟我去燕山。”
小张愣住了。
“沈主任,李首长特意交代过,基地那边火药味太浓……”
“李首长给我的红头文件写得清楚,全军一线战备卫勤巡检处置的特批权在我手里。”
沈明珠把签好的调令递过去,钢笔帽咔哒一声扣上。
“我倒要亲眼看看,谁给他的胆子,在军委眼皮底下废我们北方军区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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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挂着总字头红色特许通行证的北京吉普卷着漫天黄土,穿过燕山大比武基地的铁丝网大门。
封闭集训已经进入第五天,各科目预赛正打得热火朝天。
初冬的燕山脚下风硬得割脸,整座基地被高耸的水泥防弹墙团团围住,演武场上方八面大军区战旗猎猎翻飞,几千名全副武装的特战尖兵列队行进,口号声震得山谷发闷,空气里全是枪油和火药的味道。
综合障碍训练场周围早已经围满了人,哨声和呐喊声几乎把铁皮棚顶掀了。
陆执安一身战术迷彩被泥浆和汗水浸透了大半,脸上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从四百米高空索降绳上翻身落地的那一刻,沙坑里才带起一蓬碎石,人已经箭一般窜进了障碍区。
铁丝网、壕沟、高墙、水障,他的身形几乎没有停顿,整个人贴着障碍物的边缘掠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到看台上好几个端着望远镜的老将军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身子。
“四百米高空索降加战术障碍,两分零七秒!”
记分员报出成绩,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北方军区的方阵炸了锅,军帽被甩上半空,叫好声快把嗓子喊劈了。
这个成绩足足把上一届全军纪录拔高了十八秒,加上前两天连破的越野和射击纪录,三项科目断层第一,后头的人怕是连陆执安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东侧候场区西南特战队的方阵里,几十张脸黑沉沉的,没人说话。
中午。
开饭的哨声响了,战士们涌进基地大食堂,不锈钢餐盘撞得叮当响。
陆执安端着杂粮饭和白菜炖粉条找了个临窗的空位坐下,筷子还没夹到菜,一股浓烈的生蒜味便混合着汗臭味飘了过来。
巴图大摇大摆走过来,身高将近两米,肩宽到几乎能堵住一扇门。
经过陆执安身后时,他的肩膀故意斜着往前一顶,几百斤的蛮力直奔他右肩撞过来。
陆执安连头都没回。
右肩的肌肉微微绷紧,体内经过药浴淬炼的筋骨瞬间将那股外力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一声沉闷的碰撞。
陆执安坐在原位纹丝没动,巴图整个人却被弹得连退三步,才勉强刹住。
巴图只觉得右臂关节一阵钻心的酸麻,那张布满横肉的黑脸涨得发紫。
他把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跨前一步就要动手。
“陆执安!”
陆执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泛白的棉手帕,不紧不慢地扫了扫被他碰过的那边肩膀。
“留着劲儿上擂台使吧,别到时候当着全军首长的面喊裁判救命。”
巴图胸膛剧烈起伏,刚要开口,营区上方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广播员的声音传出来:
“全体人员注意,总后勤部、总参谋部联合视察团与军区总院特级医疗巡检组已抵达基地,各科目预赛成绩将于今日公示,终极格斗决赛对阵抽签仪式定于三日后举行!”
巴图猛地扭头望向落地窗外。
主席台方向,三辆总字头的北京吉普刚刚停稳,车门打开,一个披着将校呢大衣的纤细身影正从后座下来。
陆执安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件大衣。
而巴图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慢慢收回拳头,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了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