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已经少了两百年寿命,我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
“今天这十年阳寿你要是还敢跟我抢,出了这道门,我就把这条命还回那口鬼井里!”
大堂里死寂无声,只有两盏绿灯笼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幽光,映着姑娘苍白倔强的侧脸。
看着平日里一声不吭,万事都自己咬牙硬扛的林清璃红着眼眶说出这番重话。
苏余张了张嘴,伸出去想要拉她的手终究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我不跟你抢。”
货郎死尸抬手对着林清璃隔空一抓。
林清璃闷哼一声,原本刚恢复些血色的脸庞瞬间惨白,但还是紧咬着嘴唇站的笔直。
收走十年阳寿,货郎死尸挑起扁担,身影开始在黑雾中一点点变淡,唯有断断续续中文发音留在当铺里。
“此地乃……血月鬼界……二元天鬼王领地之一角投影……”
“因两界裂缝交错……有一株一阶阴系灵物坠落于此,锚定空间,引鬼域投影降临……”
“村落正中祠堂之下……便是空间裂缝与灵物所在……拔除灵物,裂缝自闭,鬼域自消……”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柜台后的货郎死尸消散在空气里。
一阵阴风灌入门缝。
门外吹进冷风的同时,屋檐下悬挂的那两盏惨绿色纸灯笼,烛火同时闪了两下,啪嗒一声尽数熄灭!
粘稠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座当铺木楼!
失去了绿灯笼的庇护,当铺外面的长街上,立刻传来了无头阴骑调转马头的急促蹄声!
村中心祠堂与古井交汇的喜堂!
苏余立刻想起了那个地方,之前孙成东和郑屠惨死的那座露天旧戏台,正对着的就是挂满白幡的古村祠堂!
那里不仅盘踞着杀不死的红衣戏子和哭丧吊死鬼,更是整座喜丧鬼域投影的核心源头,凶险程度远超这片晒谷场!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密集马蹄声,林清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松开拄着地面的长枪。
抬起沾着血污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苏余右侧鬓角那缕刺目的白发。
黑暗中,她那双清冷的眼睛亮的惊人,不见半分慌乱,迎着苏余的目光认真开口。
“苏哥,如果今天真的出不去了,我有句话不想憋着带进土里。”
她的指尖收紧了几分。
“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苏余动作一顿,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左翼折断也一声不吭的姑娘。
心里不由暗叹一声,自己欠的账,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发凉的手掌连同纤细的腰肢紧揽进怀里。
“把你的遗言收起来,留着以后活着慢慢跟我说。”
“我答应过林老爷子要照顾好你,今天别说是鬼域投影,就算是那头二元天鬼王真身坐在这儿,我也带你活着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余单手提刀,抱着林清璃猛然发力。
“抱紧我,我已经知道怎么破局了,咱们去村中央的祠堂,把那株灵物给它连根拔了!”
林清璃没松手,反而伸出左臂,主动环住了苏余。
她把发凉的脸颊贴在苏余宽阔的胸膛上,右手单手拎起那杆合金长枪:
“苏哥,你管往前冲,侧面漏过来的脏东西交给我。”
往日里总是一副高冷模样的林清璃,把话说开之后,性子倒放开了不少。
苏余低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那可要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回头捡。”
大门外,上百具无头阴骑的斩马刀已经劈在了当铺的木门板上。
苏余压根不走正门,抱着林清璃转过身。
右脚在灰砖地面上重重一跺,三米高的暗金龙躯顶着刺目雷光,直接撞向当铺后方的青砖墙!
哗啦!
砖墙被撞出一个大洞。
两人冲上后街,正好撞见晒谷场那边追过来的十几具无头阴骑,还有那个挎着破竹篮的无脸老太婆。
老太婆抬起枯手,一把黄纸钱迎面撒来。
纸钱迎风冒出一阵绿火,苏余怀里的林清璃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袭来。
“还敢撒纸!”
苏余右手烬脉石陌刀横扫而出。
几十米长的白色雷光掠过街面,半空中的黄纸钱还没靠近就被炸成碎屑。
刀芒余势不减,将老太婆连同冲在最前头的五六具纸马阴骑拦腰劈断!
苏余看都不看地上正在蠕动拼凑的碎块,认准之前旧戏台和祠堂所在的村中心方向,迈开大步狂奔。
沿途两侧的巷道里,陆续冲出来几十具浑身长满白毛的二阶战士尸猖。
苏余一路顺手挥刀,把这些尸猖的脑袋劈碎,脚尖一点,顺势将弟兄们的遗体收进空间保鲜库。
跑出两条街,怀里的林清璃忽然抬头:
“苏哥,村子里的枪声停了。”
苏余脚步微顿。
刚进村那会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还能听见激烈的枪声和战士们的嘶吼。
可这会儿,除了他们脚下踩碎青石板的动静,整座古村安静的可怕。
五千两百多名二阶精锐,五名三阶团长,从被红雾吞进村子到现在,拢共不到一刻钟。
“这帮诡异……全冲咱们来了。”
苏余声音沙哑,握着刀柄的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四周的青砖死宅里、黑暗巷道中。
没有半点嘶吼,唯有整齐划一的布鞋底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
两侧的青砖墙面上,几千个黑色的剪纸人影贴着墙皮同步往前滑行。
所有的屋门在同一秒无声敞开,门内黑洞洞的屋堂里,站满了脖子折断,低头垂手的死人,全都隔着门槛直勾勾盯着街心!
全村没了其他活人,这座鬼域里游荡的所有鬼物,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仅剩的两个活人合围过来!
“抓稳!”
苏余手臂箍紧林清璃,双腿肌肉高高鼓起,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前方的长街尽头,已经能看到祠堂那高耸的青砖马头墙。
可就在距离祠堂只剩最后一条十字街口时。
两阵截然相反的吹打乐声,毫无征兆的从十字街口的东西两侧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