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霞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
“快别提了，上午旁边院子里的几个毛孩子在胡同里疯跑打闹，不知怎么的，一块土坷垃就砸咱家窗户上了，把纸给捅破了。”
顾岁岁脱下厚实的外套，挂在墙上的木钉上，顺口说道：“是李大爷家那两个孙子吧？那俩孩子确实淘气，皮得很，李大爷家没来人说管管？”
“九岁十岁的半大小子，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
张明霞把熬好的糨糊端下火炉。
“不过人家大人做事是个爽利的，知道自家孩子闯了祸，李大爷赶紧给送了些旧报纸过来让咱们补窗户，还非得赔了五毛钱。
我琢磨着，反正要糊，就都再多糊一层，也好挡风。”
沈宝林在一旁笑呵呵地插了嘴，语气里透着乡下人的宽厚。
“男娃子嘛，哪有不淘气的，这样式儿的孩子皮实、好养活！
你看看咱村里那些娃娃，哪天不是上山爬树、下河捞鱼，撵鸡追狗的？长大了都壮实着呢。”
顾岁岁随口应了两句，前后看了一圈儿，没见到沈向南，也没看见儿子。
“娘，向南走了？”
“嗯，他说今天晚上他们要开个什么会，得早点儿过去，来不及等你回来。”
沈向南重新回去进修已经一个礼拜了。
因为落了一段时间的课，虽然内容不算很难，但因为最后还要进行考核，为了最终成绩不要太难看，所以沈向南这段时间要追的挺多。
关于汽车维修或者驾驶的实操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只要不是把车零件全拆了再安装他基本没问题。
但有些相关理论还是要下些功夫的。
顾岁岁想到昨天晚上沈向南跟她说再过一个月会有出外勤的任务，她就有些担心。
毕竟他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嘉嘉在里屋睡觉。”
张明霞没发现顾岁岁有些失神，一边搅合浆糊降降温，一边抬头关切地问起她今天的事情。
“........你今天不是去办正事儿了吗？咋样，顺当不？”
顾岁岁回过神，沈向南出差的事儿他们还没有跟爹娘说，听张明霞问就倒了杯热水，顺势坐在桌边，笑着点头。
“挺顺当的........娘，你猜我今天在那边瞧见啥了？有好些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呢。”
一听这话，张明霞手里挑糨糊的筷子顿住了。
她大半辈子连京城都没怎么逛全乎，哪见过什么洋人，满是风霜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新奇，瞪大了眼睛。
“黄头发蓝眼睛？那........那长得不成妖怪了？”
坐在桌前裁旧报纸的沈宝林也停了手，抬起头开口说道：“啥妖怪不妖怪的，你知道‘老毛子’不？
我以前听街上要饭的流浪汉瞎扯过，说那些老毛子都爱吃生肉，所以才长得人不人鬼不鬼！”
顾岁岁听得“扑哧”一声乐了。
“爹，娘，人家可不是妖怪，虽然长得是跟咱们不太一样，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正常人，只不过人种不同罢了。”
知道儿子在里屋睡觉，顾岁岁也没急着进去，她捂着热水杯暖手，耐心地跟他们解释。
“咱们属于黄种人，黑头发黄皮肤，他们是白种人，生下来就是黄头发蓝眼睛。
除了他们呀，外头还有一种黑人，全身上下的皮肤跟头发都是黑亮黑亮的，一张嘴，就剩一口牙是白的。”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忍不住又笑了。
“不过，爹说得也有一点沾边儿，他们确实有吃生肉的习惯，但没那么夸张，不是连血带肉生啃，就是喜欢把肉煎个半生不熟的吃。”
“吃半生不熟的肉？还全身上下都是黑的？”
张明霞咂巴了一下嘴，有些想象不出来。
“能有多黑？难不成还能比你爹还黑？”
话音刚落，沈宝林手里捏着报纸一愣，下意识地抬起粗糙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脸，有些不服气地嘀咕。
“我哪有那么黑.......这大半年没怎么风吹日晒的，我瞧着我这脸皮都捂白了不少呢。”
顾岁岁瞥了眼沈宝林那张依旧黑红的脸膛，乐得笑出了声。
“爹，您那点黑跟人家可比不了，你们瞧见墙角堆着的那堆煤球没？黑人的皮肤，就是那个色儿。”
“啊？煤球？”张明霞扭头看了眼脚边那乌黑掉渣的煤球，忍不住咋舌。
“还有长成这样的？那可真就应了那句话，大半夜的掉进煤堆里，提着灯笼都找不着人了！”
顾岁岁想到她上辈子在手机里看到的恶搞黑人视频忍不住乐。
还真是像张明霞说的那样，掉煤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几个人正说说笑笑间，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嘉顾揉着惺忪的眼睛醒了。
顾岁岁进了里屋，轻声细语地给孩子套上厚棉袄。
张明霞和沈宝林则麻利地把糊满糨糊的报纸贴上窗户窟窿，将刺骨的冷风彻底挡在了外头。
等收拾妥当，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辰。
大冷的天，肚子里就缺一口热乎气儿。
最好的晚饭是不管不顾的来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
不过沈宝林伤腿，她应该是要来例假，今天腰酸肚子坠，火锅是不能吃了。
张明霞从罐子里擓出一勺雪白的猪油滑进烧热的铁锅里，油一化开，抓一把切好的葱花扔进去。
“呲啦”一声爆出浓郁的葱香，再淋点酱油炝锅，那股子咸香味儿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
接着添上水，等锅里翻滚起水花，便下入一把细面条，撒点精盐，最后再顺着沸腾的汤头磕进去三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
没一会儿，一人一碗热气腾腾、油汪汪的炝锅面端上了桌。
劲道的面条裹着鲜香的汤汁，再咬一口软嫩的荷包蛋，既顶饱又有营养。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碗热汤面呼噜噜地下肚，直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外头的冷风依旧在夜色中呼啸，逼仄的暗巷里仿佛还蛰伏着一双窥伺的眼睛，但这小小的屋子里却满是温馨与烟火气，似乎能将深冬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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