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明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一张脸瞬间绿得难看，心口一股闷气直冲头顶。
原来姜若兰她根本就不愁没吃的，从头到尾，就是等着坑他这一笔。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色也微微发白，安静地抿紧了嘴唇。
季云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肉，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像是口中嚼的不是卤肉，而是姜若兰本人。
林薇薇坐在旁边，小脸泛白，安安静静缩在一边。
她哪里见过季云明这副模样，心里又慌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生怕一句话说错，反倒惹得他更加动怒。
可看着季云明大口大口吃肉，她肚子里咕咕叫得更响。
明明最先饿的肚子，想去买吃食的是她，可这会儿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趁着季云明埋头赌气猛吃的时候，飞快地悄悄伸筷子，匆匆夹了两小块。
这肉虽说花了大价钱，可味道是真不赖，卤香醇厚，一口下去香得人舌尖发颤。
只是身旁季云明周身寒气逼人，她心里发慌，再好的滋味，也不敢多尝，夹完便立刻收回手，捏着筷子安安静静坐好，不敢再有动作。
大部分吃食，依旧一股脑落进季云明嘴里。
他嚼得用力，满腔火气混着卤香，越吃越觉得憋屈，只觉得姜若兰这一手，实在把他耍得够呛。
远处有同学高声招呼，约着大伙集合，准备一同下山。
本就是自发结伴来踏青，大家全凭着互相吆喝，陆续收拢起来。
姜若兰把剩下的卤肉仔细用油纸裹紧，放进布包，抬手掸掉衣襟上沾的草叶尘土。
虽说这次踏青遇到了不想见的人，惹得她心底不痛快，可除去这些烦心事，登高望过满山春景，有风、有野花，还有好友相伴说笑，更巧的是，赚了季云明六十块，算下来，依旧玩得十分畅快。
“咱们也走吧，再晚些下山，山道该不好走了。”
许青穗拎好自己的小包，伸手挽住姜若兰的胳膊，吴梅也紧跟着站起身子。
三人跟着人流往山道的方向走，脚步放得慢悠悠的。
季云明嚼完咽下，闷哼一声，又伸手去夹葱油饼，饼香入口，依旧压不住那股被戏耍的憋屈。
他抬眼，遥遥望向姜若兰三人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恼意。
“真是好得很。”他低声嘟囔一句。
林薇薇抿着嘴唇，迟疑半晌，才小声开口：
“云明，要不……我们也跟着大伙下山吧？”
等饭盒里差不多见了底，季云明才重重放下筷子，胸口起伏，恨恨朝着姜若兰方才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走吧，下山。”他声音沉沉。
林薇薇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站起身，把空饭盒收好，跟在他身后汇入下山的人流。
顾思齐和苏曼妮走在稍靠前的位置，顾思齐时不时往后瞥一眼，目光落在姜若兰身上。
心底那团乱糟糟的疑惑，怎么也散不开。
姜若兰和那个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他们关系不好吧，之前明明看见他们在凉亭拉扯，举止亲密。
说他们关系好吧，可姜若兰高价把吃食卖给他，男生那恨恨的眼神骗不了人。
难道是他们本是关系要好的人，但是吵架了？
苏曼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劝他：
“班长，下山的路不好走，专心看路吧。”
山道蜿蜒往下，春日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一路伴着这群年轻人往山外去。
一行人回到京大的时候，天色早已沉了下来，沿路的路灯稀稀拉拉亮起来，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姜若兰和许青穗、吴梅站在校门口道别，约好了周六在小院碰面，才转身独自往租住的小院方向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清脆的车铃叮铃叮铃由远及近飘过来。
姜若兰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建平！”
周建平捏紧车闸停下，稳稳调转车头，等姜若兰侧着身子坐好，坐稳了，他才踩动脚蹬，车轮缓缓向前滚动，低沉的嗓音伴着晚风落在她耳边。
“今天爬山，玩得怎么样？”
姜若兰往他后背靠了靠，把一路上的趣事挑着跟他说，说起满山的野花，还有山顶绝美的景色，唯独略过季云明那一段糟心事，不想扫了他的兴致。
周建平安安静静听着，脚下蹬车的节奏稳当，不曾打断她。
等车子拐进僻静的巷子，离小院越来越近，姜若兰的话渐渐少了，想提起季云明那桩闹剧的念头压在心底，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
昏黄的月光落在周建平脸上，他目光温和，静静等着她开口。
姜若兰垂了垂眼，不再打算瞒着，轻声坦白：“今天爬山，我遇上季云明了。”
说完，她悄悄抬眼打量他，做好了他会生气或是紧张的准备。
可周建平脸上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神色依旧沉稳。
他把车子稳稳停下。转身，手指轻轻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嗓音平缓：
“这事我早就料到了，大家都在京市，碰上，不过是早晚的事。”
姜若兰愣了一下，本来压在心口那点沉甸甸的忐忑，一下子松了大半。
“你不生气吗？”
周建平低低笑了一声，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厚实温热。
“我信你。若是他安分也就罢了，要是还来纠缠，有我在。对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姜若兰想起山顶那一出，忍不住弯起嘴角，把花六十块卖给他吃食、还故意藏起一盒卤肉坑他一把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周建平听完，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你倒是机灵。”
他推开小院的木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累了吧，我提前烧好了热水，你先洗漱。”
姜若兰应了一声，提着布包走进屋里。
木桶里的热水温度刚好，氤氲的热气裹住她，一路爬山积攒下来的酸胀疲惫，一点点散了干净。
等她擦洗完毕，换上干爽衣裳走出里屋，鼻尖立刻嗅到饭菜暖融融的香气。
饭桌已经收拾妥当，几样家常菜摆在上面，还温着。
周建平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出来，伸手拉过椅子：“快来吃，刚热好。”
一顿晚饭吃得舒缓又安稳，饭后姜若兰要动手收拾碗筷，却被周建平拦住，执意由他去洗刷。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两人一同进了里屋歇息。
姜若兰站在灯下，发丝柔软，脸颊白皙泛红，刚洗完澡的肌肤透着温润的光泽，眉眼温顺又娇软。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盛满了依赖与温柔，白日所有的委屈、烦躁、慌乱，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周建平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情愫慢慢翻涌上来。
他缓缓俯身，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她，温热的呼吸缓缓落下来，一点点贴近她的眉眼、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