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七八天，晨昏更替，李永河家院里的日子平静安稳。
每天清晨，枣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乱叫，很多刚结的小青枣，扑棱棱掉了一地……
曹素芬清早起来，梳洗干净，穿着李永河买的格子衬衫，拿着扫帚，把院子角角落落扫了一遍。
这是她进这个院里，第一次做家务。
本来是强打精神，结果干着干着，出了一身的汗，反倒是神清气爽，越来越有劲儿了。
王桃花刚从茅厕回来，看曹素芬没事了，紧皱的眉头总算松了松，她笑着说：“素芬，中午想吃啥，我给你们做点顺口的。”
“婶子做的都好吃……我和正安几天时间，都吃胖了。”
“胖了好！”
王桃花不介意她不叫妈，这一院子的人，热热闹闹的，人在家就在，喊啥称呼都称心。
曹素芬想到今天联考出成绩，说不定，曹正安和春草又拿回两个联考前五名的成绩，是该吃点好的。
曹素芬慌忙回屋说：“婶子，要不，中午咱炒个西红柿鸡蛋，再烙几张葱花饼，油大些，让正安和春草吃个好的。”
“行啊！”
“到时候我和面，我在我娘家的时候，做得金丝烙饼，层层缕缕，吃起来满嘴胡麻油味，可香了。”
王桃花心里溢满开心，屋里有个媳妇就是不一样，做饭，也不用她一个人发愁。
王桃花打开碗柜，提出半桶胡麻油：“你想用多少，可劲儿用，用完了咱再买……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吃啥还是由咱说了算的。”
“诶！”
曹素芬心里也开心。
这几天时间，孙魁都没有再来村里作乱，说不定，没吃没住的，早就回山沟沟里去了。
曹素芬虽说还发愁离婚的事情，但眼下日子能过得去，那就是好日子。
早晨，春草起来，自己梳好马尾，把书包收拾一遍，确定上学用的东西都装好了。
她从西屋出来，蹑手蹑脚往西房去，这几天，曹正安天天睡懒觉，早晨，她就站在床边学鸡叫，把曹正安喊醒。
春草推开西房门，瞧了瞧曹正安还闭着眼睛没醒，她正准备学鸡叫，曹正安突然掀开被子，跳起来，春草被他吓了一跳。
曹正安手指推着鼻尖，冲着春草，做出一个猪鼻子的样子，嘴里装着猪叫：“哼哼哼！”
春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拿起枕头就砸过去：“曹正安，你吓死我了……你这头懒猪。”
“我早醒了！”
曹正安穿好鞋，叠好被子，拉开窗帘，早晨的太阳照进屋里，一片亮堂，他心里也松快不少。
那几天，天天晚上睡不好，天亮了才睡，春草以为他是撒懒，他也没解释。
只要春草能开开心心的，他愿意让她天天来床头装公鸡打鸣。
这样的日子，过一千年，他也不会嫌烦。
春草帮曹正安收拾书包，想着今天联考出成绩，轻声说：“哥，校长说，只要你考第一名，奖励的文具由你挑，你要选啥？”
“还不知道考了第几呢！”
“考了第二，他也得给奖品，镇上给奖金呢……”
曹正安没说想要啥，回头问春草：“你想要个啥奖品？”
往年，白新民给春草和曹正安准备的奖品也很丰厚，除了免除学费和学杂费外，另外，还给他们每人五个本，五支圆珠笔，一个文具盒，一个书包……
有一学期，还给他们俩一人一本英语词典，其他同学都羡慕坏了。
当然，每学期的奖状也少不了，不过，白新民为了鼓励学校的娃娃，把镇上的奖状都贴到他办公室的墙上，直接充公了。
春草笑了笑说：“我先不告诉你。”
这次春草没要文具，要了一双双星白球鞋，校长也答应她，说从镇上拿到成绩后，直接在镇上鞋店买好……
早上，曹正安和春草吃了馒头就咸菜，每人喝了一碗开水冲鸡蛋汤，背着书包走了。
临走时，曹素芬送到大门外，拉着曹正安说：“正安，放学后，带着春草回家来，别乱跑！”
看着曹素芬满眼担忧，曹正安点点头说：“妈，你放心，我们跟着放学队伍回来，哪也不去。”
曹素芬松开手，不知道为什么，眼里却噙着泪花。
她分外珍惜这样的日子！
每分每秒都珍惜！
曹正安跟春草上学，路过大槐树，那些婆子和媳妇又是指指点点的，曹正安也没放心上。
现在，他有爸爸，有春草，别人爱嚼个舌根，随他们去。
新川村小学。
大清早，白新民就骑着自行车去镇上取联考成绩，这会还没回来。
聂长清上课也有点心不在焉，讲过的题都忘记了，又讲一次，底下的娃娃们乐得轻松，也不提醒。
聂长清翻了一页，忽然问：“诶，这几道题，昨天我是不是讲过了？”
底下的娃娃们都哄笑成一片，聂长清有些恼火，盯着曹正安和春草说：“重复讲了，你俩咋也不吱声，跟他们一样，不学好。”
曹正安抿着嘴唇，笑着说：“聂老师，快下课了，要不然下节课讲吧……”
聂长清看到曹正安的笑意，皱着的眉头松了松，也是，娃娃们也在等着好消息。
他放下手里的粉笔，拍了拍灰尘：“行，那你们自由活动一会吧，下课才准出教室，不然，以后我不给你们提前下课。”
没多久，外面响起敲击铁轨的声音，五年级的娃娃，像是野马一样冲出教室，玩跳皮筋和丢沙包去了。
聂长清去白校长办公室，敲了敲门，校长还没回来，他心里也像是蚂蚁爬一样，有些焦躁，有些烦乱……更多的是期待。
十分钟很快过去，聂长清不得不拿起铁锤，敲击了铁轨，那些疯玩的娃娃们收拾东西，陆续回教室。
他回头看了看学校门口，还是没人影，正准备往教室走，这时白新民推开学校的铁栅栏门，按了按自行车的铃铛：“长清，联考曹正安第一，春草第三……镇上给了咱一千五百块奖金，多给了一百，说是一个学校出两个前五，不容易！你给咱们学校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