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有几只斑鸠停站在小学穿堂的屋檐上,咕咕咕的叫着,仿佛也在庆祝。
聂长清有些激动,迈步没迈利索,进教室的时候,差点绊倒。
白新民扶了他一把,两人前后走上讲台,跟学生们宣布:“这次联考,曹正安同学全镇第一名,李春草同学全镇第三名,大家给他们鼓掌,表示祝贺。”
“呱唧呱唧!”
“再热烈一点!”
有人双手拍着桌子,教室玻璃都震天响。
白新民担心他们把屋顶掀了,慌忙压了压手说:“我正在跟镇中学的校长商量,给正安和春草争取县里上中学的名额。以后,你们得多多向他们学习,将来,才能有个好前途。”
提到进步,教室里的娃娃都低下头,表示前路艰难。
聂长清笑着说:“大家都有好前途,学习好的当官,学习不好的跑腿儿,将来都会好。”
白新民从腋下拿出黑皮兜子,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两张奖状,笑眯眯说:“曹正安,李春曹上来领奖状……”
曹正安知道,这就是走个流程,一会奖状还得充公。
不过,他也乐意跟春草站在讲台上,一起享受这份喜悦和荣耀。
颁发完奖状,白新民照例要收走,聂长清说了一句:“校长,要不,今年这两张奖状贴在教室里吧,这样,才能鼓励到娃娃们。”
白新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白新民说:“我那办公室门,时常敞开,学生们路来路过,都能看见……贴你教室里,其他年级的看不上。”
聂长清是个爽快人,笑了笑,没话说了。
白新民走到门口,回头对曹正安和春草说:“你们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奖品多,我一个人拿不了,直接给你们背回家算了。”
曹正安和春草都应了一声。
到放学时间,曹正安和春草并肩走进校长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墙上又多了两张奖状,十几张奖状挨挨排排看着份外壮观。
桌上摆着两个书包,里面鼓囊囊的。
白新民一手拎起一个书包说:“今年,给你们俩每人买了一本作文书,别的奖品没变。”
白新民看着这对兄妹,眼里也满是自豪。
他当校长几十年了,老了老了,他们还给他脸上增光添彩,让他这校长生涯画个圆满句号。
连其他几个校长都说,这几年,他在镇上可出尽风头了。
李春草迟疑着不肯走,眨着眼睛说:“校长,我之前说不要这些奖励,想要一双双星球鞋,37码的,你是不是忘记了?”
白新民拍了拍脑袋,从椅子上拿起黑皮兜子,翻出一双牛皮纸包着的双星鞋,递给春草。
白新民笑说:“给你哥买的吧,这么大的鞋,你也不能穿。”
春草接过鞋,眼睛弯弯,看着曹正安说:“哥,这次就不给你买好吃的了,送你一双球鞋,等下半年,你上初中,就能踢足球了。”
春草听人说,县里中学,有很大的操场,上体育课不是踢毽子,玩沙包,而是打篮球,踢足球……
曹正安一直穿布鞋,有时候是千层底,有时候是胶皮底,那些鞋踢球不行。
春草特意跟校长要求,这次奖品不要别的,要一双球鞋,送给曹正安。
曹正安接过那双球鞋,心里一暖。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还是一双这么好看的鞋。
想想从前受的苦,流的泪,好像都是为了让他得到今天的幸福,提前让他经受完了所有的不幸。
曹正安喉咙里一热,像是哭,又像是笑:“春草……哥一定好好爱惜这双鞋。”
看到曹正安喜欢,春草把书包递给白新民:“校长,这些奖品我就不拿了,换这双鞋。”
白新民看着这老实的孩子,也是感动鼻子发酸:“拿着吧,都拿着,你们给学校争取来一千多块的奖金,奖励这些东西,也挺寒碜的。”
春草听说有作文书,心里也是十分不舍,听到校长说全给她,她心里乐开了花。
春草背起书包,开心的像是一只小麻雀,回头对曹正安说:“哥,走吧,咱回去给爸爸姨姨和嬢嬢看看这奖品,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曹正安没动,对春草说:“你先在外面等我,我有事跟校长说。”
春草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乖乖走出门外,关上门,在穿堂静静等着曹正安。
曹正安轻声说:“考试前,校长说过,只要我拿到第一,可以想买什么文具,就买什么。”
白新民记得清楚,当时,他为了鼓励曹正安,是提过这么一嘴,曹正安当时也没说要什么,说是考了第一,再提要求。
白新民笑说:“你说吧,只要镇上能买到的,你要啥,我买啥。”
曹正安心头一揪。
回想起三年前,他做得那点不是人的事情,现在都后悔。
当时春草哭成那样,他像个王八蛋一样,冷眼看着,那景象,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曹正安轻声说:“校长,我想要一支英雄牌的钢笔,我问过价格,应该是八块钱一支!”
白新民点点头说:“行,过两天我去镇上文具店买,一定给你买最好的……”
这会,白新民也好像懂得曹正安的心思,这兄妹俩,原来心里都想着对方呢!
白新民心头一暖。
老话说半路夫妻,不好相处,可是这半路的兄妹,却处得比亲兄妹都要好。
他们齐头并进,互相鼓励,互相帮助,他们都是头脑聪慧,又有善心的好娃娃……
有时候,他也想,大概就是因为他们有一颗善心,所以,才能发挥出头脑里全部的聪慧,在那么多考生里,考出好成绩。
还没到晌午,曹素芬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两个娃娃,她太想听到好消息,可是又不敢出门。
她在大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到了点儿,还不见两个娃娃人影。
她有些担心!
那条长长的巷子,像是保护她最后的一道关卡,曹素芬想出去迎一下两个娃娃,走出去,又折回来。
这时,李宝英正好从大门洞出来,看到曹素芬,忽然噗嗤一声笑:“素芬,你这是走出去又折回来,干啥呢?”
“我等两个娃娃回来!”
“你呀,还是好好把永河巴结着点吧,我看,这世上,除了李永河那个傻大个,没有人要你这种女人了吧……”
李宝英眼里的恶意,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嘴角还挂着一丝看不起。
曹素芬神色一愣,心里那根弦,铮的一声,绷得紧紧的:“宝英婶子,你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