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人家，多是住着泥坯房子，长长的巷子，两边都是灰扑扑的土墙，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做晌午饭，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李宝英肩膀倚靠在大门门扇上，眼皮上下一翻，用轻蔑的眼神打量曹素芬：“村里人可都知道了！”
“知道啥了？”
曹素芬心里紧揪，咽了咽嗓子，死死盯着李宝英那张嘴。
李宝英张了张嘴，又一副欲说不说的样子，故意吊人胃口，看着曹素芬不安的脸色，心里更是畅快的不行。
她就喜欢这种拿捏住人，像是捏着鸡脖子一样，浑身都得劲儿。
李宝英冲着曹素芬招了招手，曹素芬像是被索了魂一样，慢慢走到李宝英跟前，眼神还死死盯着李宝英。
“素芬，你说你咋那么风流呢，婚前就跟男人那个了，你还挑三拣四，嫌弃你家男人！是不是，婚前尝过那种滋味，婚后这个男人满足不了你……”
“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也是听人说的，全村人都在传，肯定是你家那男人不甘心，想叫你回去，跟人们诉苦说的吧！别说，他也怪可怜的，花大价钱娶的媳妇，不跟他一心过日子！”
“宝英婶子，他都是瞎说的，结婚前，我谈过对象，但我是清白身子……我是受不了他打。”
曹素芬想解释清楚，可是眼见着李宝英眼里的笑意，根本没信她的话，她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曹素芬喉咙里像是含了烧红的炭火，滚烫火辣。
李宝英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压低声音说：“素芬，人家可说了，你就是那方面太厉害，所以，你借着他打过你的由头，逃出去，又找了好几个男人，找的都是像李永河这样，身高马大……三十女人如狼，四十女人如虎，婶子能理解。”
曹素芬的脸色煞白。
她被冤枉，这是她命里的，可是李永河不该受这样的连累。
曹素芬知道李宝英不怀好意，可是，她还是试着洗清这个污名：“婶子，咱好歹也结交一场，我真是受不了他的毒打，带着娃娃，饥寒受冻跑出来，另寻活路！山里的女人没房没地，带个娃娃，连活也找不下，我也是没办法了呀……”
本以为，可以换来李宝英一丝丝同情，最起码，不会再说她是不检点的女人。
没想到，李宝英撇了撇嘴，嗤笑一声说：“素芬，也不是婶子不信你的话，只是这话传到李永河和王桃花耳朵里，他们咋想，咱就不知道了。”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素芬脑子里轰的一声，乱了套，她双手交握，使劲儿抠着手指头，一会想到李永河会嫌弃她，一会想到王桃花会赶她出门。
她神情焦躁，眼神不安，时不时四下张望。
李宝英看她这样，觉察有些不对劲，她怕惹上是非，慌忙转身回院里，顺手把大门咣当关上了。
曹素芬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她站在巷子里，不知道自己为啥在这，刚刚，李宝英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也忘记了大半。
曹素芬嘴里念叨：“不行，我得吃药……我要回家吃药。”
这时，曹正安和春草背着书包，高高兴兴的往家走，远远看到曹素芬，曹正安心里一阵欢喜。
这几天，眼见着曹素芬慢慢好转了，他正盼着，全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妈，我跟春草联考又是前五！”
“姨姨，这次我哥考了第一呢，我是第三，我就说他一定能行。”
曹正安和春草都急切的报喜讯，曹正安没等到曹素芬的夸奖。
这时，他才看到曹素芬眼神空洞，六神无主。
曹正安慌忙拉着曹素芬，声音急切：“妈，你这是咋了，妈……我是正安啊。”
曹素芬眼神游离，好半天才聚焦到曹正安身上，她看到儿子，回过来神：“正安，我这是在哪呢，你刚才跟我说啥来着？”
曹正安知道，曹素芬这是犯病了。
那些年，那个恶棍把他妈关在窑洞，几天不让出门，曹素芬挨了打，受了欺负，只能一个人待着，慢慢就出现了这种症状。
医生说，她这是接受不了这种痛苦的日子，精神崩溃，导致她的认知脱离了现实。
曹正安害怕极了。
他把手里的球鞋交给春草，拉着曹素芬的手，明明心里很急，却不敢大声：“妈，你跟我回家，吃了药就好了……”
曹素芬心底最深处，一直有个牵绊，那就是放心不下曹正安，每次濒临崩溃，她还是会记得吃药。
那时候，曹正安才五六岁，她要疯了，曹正安就得死了。
曹素芬喃喃说：“正安，你给妈妈拿药，妈妈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曹正安眼里涌起泪水，混合着担忧，也有害怕，他拉着曹素芬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春草，沙哑着嗓子说：“春草，回家了……”
春草刚才真被吓住了。
她觉得曹素芬像是丢了魂一样，跟平时根本不一样，她也不敢问，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回家。
王桃花还等着曹素芬做金丝烙饼，面剂子都准备好了，迟迟不见人回来。
王桃花手里拿着擀面杖，走到大门口，看到曹正安拉着失魂落魄的曹素芬，一眼就发现不对，她慌忙问：“正安，你妈这是咋了？”
“嬢嬢，没事，我妈就是没睡好，有时候精神会有些恍惚，吃了药，睡一会就好了。”
曹正安心里明明害怕，又不敢说实话，他妈曾说过，这叫精神病，要让别人知道了，会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曹正安咬着嘴唇，忍着眼泪，装作平常的样子，扶着曹素芬回屋后，慌忙从包里找到药瓶，倒出两粒，给曹素芬放到嘴里。
春草端来了一碗温水，递给曹正安：“哥，这是晾好的水……快给姨姨顺顺药。”
王桃花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在那，看着曹素芬安安静静的睡下，闭上眼睛。
王桃花冲着曹正安和春草招手，等他们俩走到屋外，王桃花顺手带上房门。
“正安，你妈刚才出去碰见谁了，为啥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