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闪电如剑,青黑色的天空被劈成两半,没一会,大雨如注……
大门洞猫头瓦下,雨水汇聚,嘈嘈切切的往下流,转瞬间,门里门外都被雨幕遮严。
李永河隔着雨幕,看着东屋,迟迟没有回答李永芳的问话,李永芳急得不行,向来脾气温和,疼爱弟弟的她,抬起手推了一把李永河:
“永河,心善没错,可是你不能把啥事往自个身上揽!我听人说,曹素芬就不是个正经女人,四处诓骗,好几个男人往她娘家写信,骂她娘家人。”
李永河靠着平车,叹口气说;“她是啥人,我比你更清楚!她在下新川住了三年,三年都老实本分,还给家里干了不少活,咋可能是骗子?再说,我有啥值得她骗的?”
李永芳听到这话,心里像是吃了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烧土豆,烧心烧肺。
李永芳满肚子话,到这会,不知道该咋说了:“永河,你听大姐的,这火蛋蛋,咱不能再空着手接了,弄不好,你真是惹火烧身,弄得鸡飞蛋打。”
一个惊雷劈过。
李永河心里也随着雷声,猛得跳了两下。
李永芳是最疼他的大姐,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会这么劝他。
李永河胸口憋闷,这事明明就是有人故意传谣言,可是现在,别说是曹素芬,他也是有口难辩。
听李永芳说的有鼻子有眼,李永河都觉得像是听故事一样。
“大姐,你回屋吧,雨下这么大,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我不回去!”
李永芳有些生气,别开脸,不看李永河。
李永河轻声说:“别人咋说,我也管不了,可是我眼见着他们母子落难,咋忍心把他们赶走?正安那么好的娃娃,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再苦的日子,熬一熬,也就出头了。”
李永芳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武月娥一身伤病,李永河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说,熬一熬就会好了……
结果呢?
白润桃还有一儿一女,虽是难过,可是日子照旧,只有李永河承受了丧妻之痛,多少年,缓不过来。
李永芳今年四十七了,四个娃娃,最大的马上都要结婚了,可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弟弟,还陷在这泥坑里,看着年纪越来越大,半辈子过了……
李永芳心疼他。
李永芳抹了一把眼泪,出主意说:“要不,让她带着正安,去你大姐夫煤矿上待一段时间,那地方很偏僻,又全是工人……晚上,还有值夜班的!她去那住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那男人找不着她,也就放手了。”
话说到这,李永河也不能不识好歹,皱着眉头说:“素芬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担心她去了陌生环境,不习惯,人要真的垮了,咋办?”
“啥?”
李永芳瞪大眼睛,看着李永河,心一截一截往下坠。
李永河轻声说:“大姐,她平时好好的,这几天受了那恶棍的刺激,精神有点不太对劲儿。”
李永芳抬起手,推了一把李永河,哭着说:“你真是要被这些女人活活带累死!你咋就一点不开窍,当初,你管她干啥?”
西房里,曹素芬吃了药,缓了一会,头脑里逐渐清醒。
西房全是玻璃,屋外的雨声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她用手指头抠着墙上的白泥皮,指甲里都抠满了白泥,还是没觉得疼。
李宝英的话,她隐隐约约记得些,只知道,现在村里已经全是关于她的谣言。
过去那些事情,像是索命绳一样,把她的心牢牢的捆死,动弹一下,就伤筋动骨的疼。
她被脱了衣服打……
她逃走的时候,被孙魁抓住,用沙子灌……是路过的好心人,给她遮了件外套,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要不是那些医生好心,在她没有钱的情况下还帮她清理,她现在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别人说她长与短,她无非不出门,可是李永河一家咋办?正安咋办?
她一想到李永河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娶了个不正经的女人,娶了个古代青楼的妓女一样的女人,李永河咋过日子?
曹素芬想着想着,鬓角疼痛不已,浑身都冒着虚汗。
雨小了,曹素芬忽然听到院里有人吵架,她扶着窗台撑起身体,远远,就看到李永芳神情激动,还推了李永河一把。
她听到李永芳骂她弟弟没脑袋,啥人都往家收留,现在是烫手山芋,甩也甩不脱……
曹素芬顿时心如死灰。
这时,曹正安端着葱花鸡蛋汤和葱花饼进来,看着曹素芬起来了,轻声说:“妈,嬢嬢做的鸡蛋汤,上面还滴了两滴香油,可香了,你吃点。”
曹素芬没接碗,身子软得像是胶皮条子一样。
曹正安把碗放到窗台上,拿起葱花饼递给曹素芬:“妈,你吃点吧!”
曹素芬叹口气,看着曹正安,到嘴边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她掐了掐手指头,疼痛让她清醒几分:“正安,咱们走吧……”
“走哪?”
曹正安以为曹素芬精神还不太正常,这话,也就是胡言乱语。
曹素芬轻声说:“正安,咱再这么待下去,你永河叔,春草……桃花嬢嬢的日子都没办法过了。”
听到这话,曹正安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葱花饼没拿牢,一半掉到了地上。
他眼中满是抗拒,摇着头说:“妈,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想留在这……我马上就能去县中学上学了,我还要跟春草一起考高中,考大学,孝敬你和爸爸。”
“他不是你爸,那个恶棍才是你爸爸……”
“我这辈子就只有一个爸爸,就是李永河,妈,你别说这话,你说这话,我难受!”
曹正安眼泪夺眶而出,心,像是突然炸裂的玻璃杯子,碎片飞溅,收拢不起。
曹正安鼻翼微微张合,拉住曹素芬说:“妈,再等三年,我就长大了,到时候,我肯定能对付那个恶棍,咱们再熬三年。”
曹素芬心里清明的很!
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她拉了拉曹正安的胳膊,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说:“三年,你才十四,十四岁想当兵,都没有人要你,你咋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