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黄昏，田野景色静谧，天边晚霞绯红，有很多喜鹊飞来飞去，准备归巢。
在渐麻黑的天色里，春花生气地瞪着曹正安。
在春花眼里，曹正安就是个坏小子，只不过为了得到李永河的照顾，才装得人模狗样的。
春花看着曹正安说：“别以为你联考第一，我就怕你！春草是我妹妹，她愿意跟我扯猪草，关你什么事情？”
曹正安担心孙魁还在附近，要是伤害春草，那他和他妈这辈子都不得安心了。
曹正安板着脸，也毫不留情挖苦：“脑袋里装着些芝麻糊，还想好好学习，趁早干点别的，省得还要耽误别人……”
他这么说，也就是想让李春花生气，放弃拉着春草去打猪草的打算。
春花犟脾气起来，看着曹正安说：“小王八蛋，你在永河叔家好吃好吃的，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老几了？我跟我妹是亲姐妹，你算哪根葱……”
曹正安懒得跟她掰扯，他要走了，这几天，他必须保证春草的安全，哪怕是全村的人都骂他，他也不会理会。
曹正安拉过春草，轻声说：“嬢嬢吩咐过，放了学让咱们回家，这几天，她去打猪草，咱们别让大人操心。”
春草左右为难。
这边是李春花，另一边是曹正安，一个姐，一个哥，左右拉扯，她都恨不能像孙悟空一样分身。
春草看着板着脸的曹正安，走过去，小声恳求说：“哥，我记得附近沟里就有一片灰灰菜、牛筋草和车前草，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你跟我们一起去，十来分钟就能扯两捆草。”
曹正安忍着心里的焦躁，看着春草说：“这几天，我妈精神状态不好，咱要是回家晚了，她又得担心，病情肯定得加重。”
春花本来拉着春草，想拽走她，看着春草犹豫，春花心软了。
她辍学已经是铁板钉钉，努力学数学，也不过是她心里抱着一丝幻想。
她妈就算是承包了机井，赚钱多了，想着的也是给春阳攒学费、攒娶媳妇钱、攒盖房子钱……甚至攒着钱给将来的儿媳妇买自行车、买缝纫机、电视机……
还有白秀兰自己的棺材板钱……
这些钱里，唯独没有她的份！
李春花挤出个艰难的笑容，松开春草说：“春草，你跟曹正安回去吧，反正小学都快毕业了……我肯定是上不成初中，不补了，你们快回去，我也回家了。”
看着春花难过，春草心里不是滋味。
从前，她遇到难过的事情，春花都是毫不犹豫的帮她。
她跳级的时候，春花教过她认字；她受欺负的时候，春花不要命的跑回家报信；李小伟打她，春花及时出手……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帮帮春花，又不是啥大事，为什么要拒绝？
哪怕她给春花补了数学，最后也没有用，可是眼下，最起码是让春花心里开心。
春草看着打定主意回家的曹正安说：“哥，你先回去吧，我跟春花姐扯了猪草，回学校补数学，你跟家里人说，我晚点回去，让他们放心。”
曹正安嘴唇紧抿，漆黑的眼底，第一次浮起不高兴，他走到春草身边，压着胸口的火气说：“春草，星期天，你让春花来家里补数学，我跟你一起帮她补！现在不能出去……”
“为啥？”
“我让你回家，没有为啥，就是想让你回去！”
“曹正安你讲不讲道理啊，我们以前，天天在外面玩到天黑才回家，啥事也没有。”
曹正安心口，像是一把大手捏着，让他喘不上气儿，他没办法跟春草解释那么多。
家里人都担心春草害怕，所以有意瞒着她孙魁的事情。
从头至尾，春草都以为曹素芬精神状态不好，是因为没办法跟李永河结婚。
春草不想理曹正安，转身拉着春花的手说：“春花姐，咱们走……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去云中河玩水，难道还怕狼叨了？”
曹正安不管不行，可是又不愿意跟春草吵架，那年，春草为了给他捞虾，陷在河沟里，曹正安心里就有一个念头，从此往后，绝对不会再让春草受委屈……
她能骂他，能打他，他绝对不还嘴，不还手。
曹正安咬着牙，走到李春花身边，拉着李春草就往树林外面拽，心里却是说不上的心疼。
李春草抬手打了曹正安的手背，瞪着曹正安说：“你要干啥，不能因为我是你妹妹，就不帮春花姐姐……她对我好，我也要对她好。”
兄妹俩僵持在原地，树叶被风吹动，在哗哗的响声里，曹正安的心已经被蹂躏成碎块，拼也拼不起。
他心里藏着太多的心事，马上要离别，他是恨不能跟春草多相处一会……
他心里也藏着太多害怕，他怕孙魁绑不到他们母子，就对春草下手。
那个人，下手没轻重，春草又有惊厥的毛病，万一把她吓坏了，他该怎么办？
曹正安喉咙哽咽了一声，委屈让他垂下眼睛，酸楚在眼眶里膨胀，眼底闪过一抹难过。
春草见他这样，心里也难受，站在原地不动。
曹正安叹口气说；“走吧，我跟你们一起扯猪草，你们等等我，我回去跟永生叔叔说一声。”
万一有啥事，李永生一定会告诉爸爸，他们在学校外面的这片地里。
李春花心里有些开心，春草跟她还是一条心。
曹正安跑着离开，去跟巷子口的李永生打招呼，李春草拉着春花往地边走：“咱们边走边等，我哥跑得快，一会就追上来了。”
这时，春花突然想起这几天村里的人议论的事情，小声说：“春草，我听人们说，曹素芬跟家里的男人没离婚，是逃出来的……前几天，那个男人跑来新川村找他们，还动手了。”
春草一愣：“不会吧，我咋没听说呢，这几天，我姨和我哥都在家里，没这回事儿啊。”
随即，春草就想起那天搬家，本来该高高兴兴的，可是素芬姨和曹正安都打不起精神，肯定是出事儿了。
她心想，回去得好好问问！
此时，曹正安跑到学校外的树林，天色渐晚，眼前一片模糊，他在树林里没看到春草和春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边跑边喊春草的名字。
等他去了地头，远远就看到一个黑影尾随在春草和春花身后，曹正安的心都揪成一团，想喊，声音却被什么拿走了。
过了一会，他从胸口里挤出一声：“春草，春花，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