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新川村的喇叭里传来李有福的喊声，动员全村老少，帮着李永河找春草。
人多力量大！
很快，新川村村民拿着耙子、叉子、铁锹都朝着南边的树林里围过来，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照亮夜空。
漆黑的树林里，孙魁猫着腰，躲在一片密林，春草的头发被挂得乱七八糟，却不吭一声。
孙魁留心着四周，不管咋样，今天他要拿着这个女娃换回曹素芬。
他就不信，李永河宁肯要个贱货，不要自家闺女。
孙魁推了推缩着不动的春草：“要是曹素芬娘俩不跟我回去，你就跟我回曲山县。”
春草抿着嘴，不出声。
孙魁几天没跟人说话，一直等着李宝英散播谣言，能逼着曹素芬离开，哪料到，一连等了几天，都没见踪迹。
他等不及了。
今天终于让他逮到机会，抓到了李春草，看她不说话，孙魁扯着春草的辫子说：“这辫子，是曹素芬编的吧……她还真行，又能勾搭男人，又能笼络你这个小娃娃。”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吆喝声：“春草，春草你在哪？”
春草听到是李永河的声音，刚要开口，被孙魁一把捂着嘴，拖着往树林更深处走。
树林越来越密，孙魁个高，瘸着腿，反倒不如春草行走利索，春草猫着腰，可以从树枝的缝隙里钻来钻去……
这时，一根大树枝突然横着出来，孙魁没留意，直接撞上去，春草趁机从他手里挣脱，快速地钻进树林里。
树林里有许多沙棘，尖锐的刺划破脸，划到耳朵，春草一声不吭，她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此时，不远处的手电筒光已经照过来，春草看到希望，眼泪涌出眼眶：“爸爸，我在这……”
不料，孙魁一直在春草身后，听到喊声，他很快找到春草的位置，捂着她的嘴，拖回树林。
春草神经紧绷，被一双手猛不防拖回去，吓得一个激灵。
她的身体不由控制的倒下，牙关紧咬，在她晕过去之前，死死的咬了孙魁一口，孙魁吃疼松手，春草放开嗓子喊：“爸爸，我在树林里……”
“别喊，再喊老子掐死你！”
孙魁双手紧紧掐住春草的脖子，面目狰狞，因为发力，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
春草被掐得奄奄一息，嘴里还是喊着：“爸爸……”
无数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一片树林，李永河带着村民，终于赶到了，孙魁不敢再耽搁，扔下发病的春草，再次钻进了苞谷地，逃走了。
李永河看到春草躺在地上，已经晕过去，慌忙抱起来，背在背上，一路小跑往家赶……
王进宝紧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焦急：“永河，我回村，找个三蹦子车，直接送春草去镇医院！”
“诶！”
“你千万别着急，春草一定会没事的。”
王进宝快四十岁的人，一路狂奔，跑回村里，借了村里有钱人家的三蹦子车，接上李永河，直奔镇医院……
在混乱的人群里，嘈杂的喧嚷声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含着泪目送着三蹦子车离开。
他跌跌撞撞，跑回院里，正好迎上背着包袱出来的曹素芬：“妈，春草找着了，爸爸送她去医院……”
王桃花不在，院里只有一盏院灯，昏黄的光，照着一脸仓惶的曹素芬，她拉着曹正安的手说：“今晚，咱们就走吧！”
曹正安含着眼泪说：“妈，咱等春草病好了，从医院回来再走吧……我不放心她。”
曹素芬心里也是紧揪着，慌张、恐惧、焦急、愧疚，这些情绪混合，折磨得她神经都在突突的跳。
不过，逃跑，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她一定要趁着夜色，偷偷离开……
“不行！”
“妈……求求你了，咱们不能在春草生病的时候突然走，她会难过死的。”
“咱们留下，他们的日子才会更难过……”
曹素芬冷静下来，拉着曹正安进了东屋，掀开王桃花放衣服的大柜，回头对曹正安说：“你瞅着点外面，妈找点东西……”
“找啥？”
“咱娘俩身上没有一分钱，出去怎么活？你桃花嬢嬢柜里有钱，咱得带点钱。”
曹正安心里本来已经被愧疚和自责蓄满，听到曹素芬还要偷钱，慌忙过去拦在柜前，压低声音说：
“妈，咱不能这么干，这么干了，以后我爸爸和嬢嬢再也不会原谅咱了，咱真成了别人嘴里说的那种人，走一处，祸害一处……”
曹素芬咬了咬嘴唇。
保护儿子，就是当妈的命！
别说是偷钱，现在就算是让她抢银行，她也会毫不犹豫去抢。
她为了曹正安活命，可以活着，也可以死了，可以苟且着当乞丐，也可以四处抓着一个男人，就往人家炕上躺……
这世间，耗子有耗子的命，龙有龙的命，她曹素芬，就是这样一条贱命，别人怎么看她，都无关紧要。
她只想把她肚里掉下来的这块肉，好好养大，让他不枉来这人世间一遭。
曹素芬狠了狠心，推开曹正安，把手伸进大柜深处，摸到了一个针线笸箩，很快，她就找到一沓钱。
曹素芬本来想拿几张就够，后来想了想，索性把那些钱全塞到了包袱里。
“妈，你不能这么干，我求求你了，咱出去肯定能活下来的。”
“正安，妈对不住你永河爸爸，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出人头地，你回来帮妈还这个人情债吧……”
曹正安哭着拦在曹素芬面前，扯着她的衣襟，心里憋着的苦楚溢到喉咙，哭着说：
“妈，咱别全拿走，给爸爸留点钱，他要给春草治病……妈，咱们这么对他们，要遭报应的。”
曹素芬眼泪无声滑落。
她脸上却带着一抹凄凉的笑，她扯着身体绵软，哭得泣不成声的曹正安说：
“别跟老娘在这叽歪，这世道，没人给我活路，我也不能想着给别人活路，要怪，就怪李永河太心软……”
说完，曹素芬扯着抽噎的曹正安出门，他们不敢走巷子，担心迎面撞上王桃花。
曹素芬领着曹正安，走到巷子最深处，爬墙跳进一户荒废的院子，然后，从那个院子翻到村东的坟滩，两个身影，像是鬼魅一样，消失在了坟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