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小路,青草铺满,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上力。
曹正安没命的跑,跑得胸口像是有锉刀一样来回拉扯,心怦怦直跳,喘不上气儿,他却不敢停。
从树林到春草的位置,也不过两百多米,可是曹正安觉得,他跟春草离得好远,远得像是这辈子都够不到了。
春草听到曹正安的声音,刚要回头,从背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一只手扯住她的辫子,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不等春草挣扎,孙魁已经把春草夹到了腋下,转身,冲进一片茫茫无尽头的苞谷地。
李春花吓傻了。
她愣了片刻,这才追在孙魁身后,大声哭喊:“春草……你快放了春草,来人啊,快救救春草。”
曹正安跑过来,他追到李春花身后,四周的苞谷叶子,刷在脸上,拉出无数道血口子,他急切的问:“春草人呢?”
“被一个男人掳走了,朝南跑了……曹正安,这可咋办啊。”
“李春花,你去村里喊我爸去,让他多喊点人来!我跟着那个畜生,不能让他带走春草。”
“诶!”
曹正安咬着牙,双手扒拉开苞谷杆子,朝着男人逃离的方向,没命的追过去……
苞谷地太大了!
这片地,有一千多亩地,一望无际,除了一尺来高的地垄,没边没沿……曹正安很快就迷失了方向,他站在一人多高的苞谷地里,嗓子里发出了悲怆的,像是母亲失去了自己孩子一样的嚎叫:“春草,春草你在哪,哥哥来救你了……春草!”
曹正安的心口在滴血。
他浑身无力,因为害怕,脚脖子都发软,他心里抑制不住那些恐怖的念头:
万一孙魁欺负春草咋办?
万一孙魁杀了春草咋办?
这都怪他啊!
刚才,他就该狠下心,把春草拉回家去,曹正安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随即,无助的哭出了声。
他不敢停下,边哭边往前追,哪怕追不上,最起码能保证春草安全。
曹正安冲着茫茫一片的苞谷地喊:“孙魁,你有种,就冲着我来……你把我弄死,我把这条烂命还给你,你放了春草。”
曹正安的骂声在地里散开,没有回音,没有回应,他旋即又哭着说:
“爹,我跟你回去成不成?你把春草放了……她有癫痫,你这么掳走她,她会吓坏的……爹,我跟你回去,这辈子都孝顺你,行不行?”
曹正安又要崩溃了!
早知道,他会害得春草遭遇这样的事情,那天,在村小学门口,他就该拉着孙魁一起死。
他咬着嘴唇,咬出血,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他把嘴里的血混和泪水一起咽到肚子里,然后,定了定神,试着分辨清楚,孙魁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
这时,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李永河和李永生的喊声,还有几束手电筒的光照过来。
曹正安慌忙朝他们喊了一声:“爸爸,永生叔……”
很快,李永河喊来的十来个村里的人在地里碰头,曹正安跟李永河说了事情前后,李永河脸色煞白,额头上渗着汗珠:“永生,你跟晋生他们从这边路往南边树林走。我跟进宝绕到苞谷地另一头的土路,咱们分头找,他跑不了。”
“永河哥,你也别太担心,南边的树林再往过,就是另一个村儿的苞谷地……到时候,咱跟那个村的村支书说说情况,让他们一起帮着找。”
“诶!”
李永河安排好众人,这才留意到曹正安嘴上全是血,他拉住曹正安:“正安,你的嘴咋了,被孙魁打的?”
曹正安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涌出:“爸爸,是我没照顾好春草。”
李永河捏了捏曹正安肩膀,他也担心,可是他不想给这娃娃再增加一点点负担,他够可怜了。
李永河轻声说:“你先把春花送回家吧,她还在地头哭,女娃娃怕黑……”
曹正安根本不想理李春花,要不是她,咋能出了这事儿?
可是,他看到李永河眼神里的叮嘱,想起李永河的担当。
这种时候,他怪谁也没有用,曹正安咽下哽咽说:“爸爸,我送春花回去,就跟你们一起找春草。”
李永河没答应,转身边走边说:“你送春花回村后,自己先回家,你放心,春草那么大了,不会由着他带走的……春草很聪明,她应该会想着逃跑。”
天色昏暗无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地里的蛐蛐发出轻吟,孙魁瘸着一条腿,几天蹲守在村外,吃不好睡不好,身上的力气也没有多少。
春草年纪虽小,却在不停的挣扎,几次都差点让她跑了……
孙魁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揪着春草的领子,把她放到地上,凶神恶煞说:“再哭,再哭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信不信?”
春草眼角还挂着泪,看着那把尖刀,第一个念头,是想到自己死了,爸爸和嬢嬢该难过成啥样?
他们为了她,真是付出了所有!
她还没有回报他们!
春草忍着心里的害怕,看着孙魁,颤抖着声音问:“你为啥要绑我,我们又不认识……”
孙魁扯着春草,拿着刀尖抵着她的后背:“给老子继续走,往南边有一片树林,今天晚上,老子也不用一个人喂蚊子了……”
春草不敢停下。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了看西边村子的方向,灯火渐起,一片安宁,她有些后悔,不该不听曹正安的话,非要出来扯猪草。
春草听春花说了大概,她很快猜到,这个男人就是曹正安的亲爹,那个打素芬姨,打到死去活来,不给活路的可怕男人。
春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说:“曹正安那么懂事,你为啥总打他……他身上,打得全是伤疤,没一处好的地方。”
“他是个小畜生!”
“他在家里不听你的话吗?还是他不帮你干活?”
春草一直说话,不是不怕,是担心自己太过害怕,直接晕厥过去,到时候,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不知道要被这个男人带到什么地方了。
她这么说话,才能勉强分散紧绷的神经,身体还能由她指挥,不至于抽搐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