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打量片刻,顾明礼终是没有忍住,说教道:“你咋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没事出去走动,地里草根去除掉。”
一个待久了,不活动出事怎么办,去地里好歹还能说说话,大伙一天到晚在地里忙活,谁有闲功夫去串门。
顾伯轩好歹是进士,若是回村发现老爹出事,万一迁怒到他们身上,岂不冤枉。
顾长风扒拉下乱糟糟的头发,重复道:“村长,何事?”
说话间让开身子,两人来到堂屋坐下,不过顾长风的状态,是没有热茶的。
两人干坐着。
对于村长的话,顾长风半点都不理会。
这么些年,一个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心中的悔意时刻在啃食着他的心,不知如何是好。
想忏悔,却大字不识,但这种又不能宣之于口。
几亩地也不想种,不论是丰收或是颗粒无收,对他来说都没太大影响。
顾明礼见状,也不再多说,免得惹人厌烦,拿出信封递过去,“伯轩来信,想必是会试的结果。”
得知是儿子的信,顾长风手有些抖,嘴里呢喃着,“伯轩的信。”
颤抖着手去接过来,打开信封,薄薄的纸张上写满字,顾长风拿着信纸一行行看过去。
眼眶中带着泪花,儿子还记得他。
顾明礼有些诧异,抬眸扫过去,差点被口水呛到。
倒着看信,这项本事他是学不来。
轻咳两声,顾明礼提醒道:“长风,信拿倒了。”
顾长风神色自然,把信纸递给他,“给念念。”
接过信纸,顾明礼快速扫过,拿着纸的手激动不已。
神情愉悦,“伯轩中了,进士出身,哈哈哈!老天开眼,顾家出了个麒麟子。”
“中了,轩儿中了。”顾长风神情一震,喃喃重复。
虽然不是状元,却是进士。
他顾长风的儿子真有出息。
想起那些时日所作所为,因为宋氏肚里没影的状元,魔怔了般,结果是个女娃不说,还不是他的种,想想就觉得讽刺。
若是当初没有糊涂,而是安分守己,也不会一人等在村里。
思及此,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
笑着眼泪突然流下来。
还记得送两个儿子去读书的初心,希望他们能出人头地,大儿子没有天赋,年纪轻轻丢了命。
二儿子倒是不错,可惜他鬼迷心窍做出不要脸之事,惹得家人厌弃。
大孙子都好几岁,他连面都没见过。
然而,这些苦无法说出口,只能独自承受。
顾明礼傻乐了一会儿,见顾长风失态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往后就是官家老太爷,身份今非昔比,得稳重些,做事之前,多替伯轩想想。”
老顾家总算是熬出来,想到家里的两个孙子,顾明礼觉得,可以送去私塾,没准也能读出名堂来,岂不美哉!
思及些,心情很好的起身,回家和儿子商量。
顾长风捏着信纸,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仿佛透过纸张能看见儿子端方的脸。
自己真糊涂,早知道.....早知道....
顾长风的心事无人懂。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无不羡慕,时常有人前来打探消息。
脑子好使的,想借顾伯轩的手帮忙安排差事同,也有推出家里多余的小子,想来顾家寻条活路。
可惜,这一切顾长风都做不了主。
风餐露宿半个多月,顾伯轩一行人终于抵达青平镇,陈婆子、夏兰等人被安顿在客栈等候。
顾伯轩一家乘坐骡车回村,只是接个人,明天便能出发。
“那是谁呀,好气派的车驾。”
“不清楚,没准是哪家外嫁的闺女,发迹了回村探亲。”
村民们见到陌生人进村,车驾瞧着也不便宜,聚在一起议论。
安和目标明确,直接往村尾而去。
有那脑子灵活的,盯着飘扬的灰尘,猜测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顾家老二,咱们村的进士老爷。”
“还真的有可能,这是回村接顾老头去享福了吧,啧啧啧...真是好命。”
“快去瞧瞧,活的进士老爷,从前可没机会见到,如今咱们村就有一个,谁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捧着书的呆小子,有一天能考中,当初大伙可没笑话顾老头浪费银子。
没人相信他高中,偏偏他就是争气。”
大伙议论纷纷,跟在骡车后面。
骡车停在村尾,顾家院门前。
顾伯轩掀开帘子下来,着把文哥儿,早早、董氏和贺乔莹扶下车。
而此时,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顾伯轩拱了拱手,温和有礼,“各位乡亲,多年不见诸位依旧光采照人,今日归家给大伙准备了些饴糖,不嫌弃的话,待我们进屋歇息片刻,诸位可前来领取,伯轩虽然身份不同,可家底并不深厚,小小心意乡亲别嫌少。”
此此言一出,原本忌惮他身份的村人,立刻笑道:“进士老爷讲话就是好听,难为你还记得咱们。”
进士老爷并没有看不起乡下人,还给他们带礼物,糖可精贵着呢。
董氏笑站与相熟之人打招呼。
精致合身的衣裳,因着日子顺遂,略显福态的董氏,引得众人羡慕不已。
“雨娘,不愧是进士老爷的娘,瞧着跟镇上那些老夫人一样。”
“可不就是么,往后可是官家老太太,身份不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贺乔莹牵着一双儿女,站在顾伯轩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虽说在村里待了许久,因着各种原因,并未有合得来的好友。
小媳妇们瞧见贺乔莹的模样,心中无比羡慕,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安静做事的小寡妇,竟有这般际遇。
进士夫人,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安和将东西搬进院子。
顾长风听到动静,起先不在意,还当是村里人来找他聊天。
隐隐约约听到儿子声音。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披着外裳出来查看。
就见陌生的青年,提着东西进院,日思夜想的儿子身姿笔挺站在院门口。
神情微震,轩儿回来了。
还有大孙子。
目光热切的盯着门外的几人,手脚不知如何摆放,抬手挠头,却摸到一头乱糟糟结块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