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乔莹环顾一圈,发现原本热闹的后院,变得有些冷清。
看不到学徒的身影,要不是田婆和草花还在,都要以为走错地方。
眼眸微眯,看来他们离开后,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
缓声问:“生意不好吗?是何原因?”
白草花自责不已,“东家,都是草花无能,铺子已经入不敷出,叫你失望了。”
从信心满满,到唉声叹气,白草花觉得没脸见东家。
贺乔莹摇头,“这不怪你,老爷外放做官,本就打算把铺子处理掉。”
若是生意不错,她还下不了决心,如今正好,白草花有能力,甩掉包袱重新找个差事,日子差不了。
当初前往京城,也是想给她们留条活路,没料到却成了累赘。
白草花神情微讶,很快笑着道贺,“老爷已是官身了,恭喜东家。”
贺乔莹浅笑盈盈,“谢谢,去把李曼叫来,就说本东家要把铺子关掉,一会儿把账本拿来我瞧瞧。”
夫君离开时才考上举人,再回来,已然天差地别。
“东家。”李氏迈着小碎步,神情有些激动。
再不回来,她和草花撑不住,也愧对东家。
贺乔莹微微颔首,“嗯,想必草花已告知你理由。”
“是我们没用。”李氏低下头去。
见识过铺子的热闹,面对如今状况,时常叹气懊恼。
贺乔莹轻轻摆手,“无妨,把铺子关掉,还没有卖出去的绢花,你俩拿去分一分,不论去街上卖,或者拿到铺子去卖,总归是项收入。
待我核对过账目,把这个月工钱结清,有这些经历,找个差事糊口不成问题。”
这三年来,她只是挂名东家,一切事务皆由草花与李氏打理。
李氏连连摆手,“工钱就不必,东家不怪我们就好。”
提起铺子,她非常心虚。
总感觉对不起东家的信任。
白草花跟着附和,“我们没脸拿工钱。”
贺乔莹拿着账本开始查看,最后发现亏了十几两银子,可以看出两人尽了心。
贺乔莹将铺子处理好,天色已经暗下来,一家人随便吃了点,挤在后院的小屋里。
次日,将铺子归还牙行,契书撕毁,顾伯轩带着消息归来。
“娘子,车队半个时辰后出发。”
贺乔莹笑着回,“好,事情已经办好。”
李氏拿着分到的小半袋绢花,满脸不舍。
要不是家中有拖累,真想跟着东家走。
脑子东想西想,深施一礼,“东家,保重。”
贺乔莹微笑,“嗯,望你往后顺遂平安。”
李氏离开后,白草花咬了咬唇,似下定某种决心,膝盖微弯‘砰’的一声跪在贺乔莹面前。
“求东家怜惜,带草花离开昌南城吧,我不想随便嫁人,就让草花跟在东家身边,哪怕为奴为婢。”
爹娘前些年为工钱,装聋作哑不给她说亲,而她也乐得如此。
近些时日发觉没有油水可捞,已经想着把她卖掉,听说还是年纪比她十五岁的鳏夫。
据说给十两聘金。
她在爹娘眼里,是个没用的老姑娘,不,还是有点用的,那就卖掉换银子。
姐妹几个在爹娘心里,从来不是正经的人儿,是会行走的银子。
要是留在城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卖掉。
所以得知东家要离开,并且是随老爷去任上,她就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贺乔莹默了默,“你爹娘都在,再者,我们也不知清远县如何,不敢保证以后,你跟着我们怕是要过苦日子。”
人心复杂,她也不敢保证,对方跟着能否过得好。
白草花凄凉一笑,“不瞒东家,在爹娘心里,只有小弟是他们的孩子,我和姐姐们都是赔钱货,唯一的作用,便是卖掉换银,给弟弟娶妻用。
可是我不愿,凭什么女子就不配好好活着,求东家收留,不论前途如何,都不会后悔,我白草花对天发誓,若违背誓言,就让我不得好死。”
“不必如此。”贺乔莹连忙阻止。
望着满脸坚定的姑娘,决定帮一把,将其扶起来,“你若不后悔,就跟我们离开,你是良民,不必为奴为婢,抵达清远县后,帮忙打理铺子。”
女子本就难,何况还有不靠谱的爹娘,更加难,如今她挣脱,比自己之前强。
当初的她,面对哥嫂的刁难选择隐忍,得过且过。
最后被迫出嫁,好在结果不错,遇到心地善良的婆母及夫君,否则还不知道会如何。
得到答复,白草花激动的再次下跪,“谢谢东家,草花一定好好做事,决不偷懒。”
“行了,去收拾吧,等会儿就出发。”贺乔莹无奈。
“是。”回屋收拾两身换洗衣服,自动站在田婆子身边。
银子贴身放好,不是她不想多带衣服,而是前段时间爹娘过来,把她的过冬的衣物全都搜刮走。
贺乔莹把草花跟他们离开的事,讲了一下,顾伯轩和董氏等人自然没有意见。
事情办完,行李全部搬上车,顾伯轩招呼一声,一辆骡车外加两辆马车驶离。
隔壁掌柜娘子和东家娘子,羡慕的看着。
“爹娘,我们要去哪儿?”文哥儿心里还记得爹娘的话,要去接阿爷,昨个儿还以为到地方,一个劲的观察,却没有一个神似阿爷的人。
可见爹娘忙碌,又不好去打扰。
贺乔莹轻声解释,“咱们要去的地方叫溪头村,是你爹从小长大的地方,你阿爷就住在村里。”
“哦。”文哥儿点点头。
人未到,信先至。
溪头村,村长顾明礼刚从镇上回来。
放下箩筐,拿着信封往村尾顾长风家而去。
想到会试结束许久,必是顾伯轩有消息传回来。
真要考中进士,溪头村在方圆几十里要出名。
官老爷呢。
家族将会兴盛百年。
顾家他的见证下兴盛,想想就有些激动。
院门紧闭,顾明礼抬手敲了敲,因着那未定的猜测,失了往日沉稳,急切喊着,“长风、长风在家吗?”
顾长风无所事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声音,撑着佝偻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套上破了洞的布鞋,披着陈旧的外裳去开门。
“是村长啊,有何事?”
顾明礼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咂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