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两人才从他怀里退开,各自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残余的惊悸压下去。
“走吧。”张元转身,指向药园,“我们去摘婴儿果。”
他带着两人穿过高级尸变阵。
这座阵比第一层的要复杂得多,阵纹细密如蛛网,一层套着一层,节点处的灵石泛着暗红的光,像是一只只半睁的眼。
张元走得极稳,脚下每落一步,都在阵纹的间隙里,如同踩着一条看不见的窄桥。
两女跟在后面,一步不敢错。
穿过阵,走进药园。
婴儿果树比第二层多,长得也更好。
枝头挂着的果子密密匝匝,一丛一丛,莹白的光在幽绿中泛着,像是树上落了一层薄雪。
张元的目光扫过去,很快便停在了最里侧。
那里有一株树,树形比别的都要矮些,枝干却苍老得多,树皮皲裂如龟背,叶片也泛着一种沉沉的青金色。
树上挂着十颗果子。
每一颗的顶端,都生着一丛浓密得几乎看不见果顶的“头发”。
他走近,凝神细数。
一百零一根、一百零四根、一百零六根……
全部在十万年以上。
张元伸手一招,十颗果子脱离枝头,稳稳落入他掌中,被他一一收进玉盒。
他转过身,举起玉盒:“你们还要不要?”
“十万年的婴儿果,一颗就足够了。”风浅语摇头,语气很轻,“多出来的,你自己留着。这东西一颗已是天大的机缘,贪多了,反而是祸。”
澹台香莲也连忙摆手,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怎么还能再拿。”
“行。那等我把化婴丹炼出来,分你们一些。”
他说得随意,像是许诺一顿饭。
没有她们两个,他也很难来到这里。就算能来,也未必这么快。再晚几日,这些果子怕是早被人摘光了。这份因果,他得还。
“你还会炼丹?”澹台香莲眼睛一亮。
“会一点。”张元把玉盒收好。
三人继续向上。
洞道盘旋而上,一层又一层。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直到第二十层。
每一层都是一座药园,每一层都有尸修,至少两个,都是一男一女,都强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层的尸王都是同样的下场。
定身符钉住,火蛇缠上,寒冰法术爆发,火焰在冰里烧得更旺,最后化作两堆灰烬,本源之力涌进张元体内。
他的寿命增加了六万多年。
天赋也涨了不少,灵根像被反复打磨的玉,一层层地变得更莹润、更饱满,也更加巨大。
十万年份婴儿果也攒下了两百多个。
装了满满几个玉盒。
这是一笔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财富。
放在外面,随便一颗都能让修士抢破头。
风浅语和澹台香莲跟在后面,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层。
这一层的石门与别处不同。
没有纹路,没有苔藓,门面上干干净净,光洁得像一面镜子。
而门后透出来的气息很静。
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往下看,看不见水,只看见黑。
“你们两个,别进去。”张元的声音低了下来。
“怎么了?”风浅语心头一紧。
“里面的东西,跟下面那些不一样。”他盯着那扇门,“我进去。你们在门外等着。”
他没多解释,抬步跨了进去。
门内也是一座药园。
与下面十几层几乎一模一样,田垄整齐,果树成行,枝头挂满了莹白的果子。
这园子里只有一个尸修。
他坐在药园正中的一块青石上,双腿盘着,双手搭在膝头,姿态端正,像是在打坐。
一身明黄色的古袍,袍角垂到地上,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面容是中年男子的模样,眉目端正,肤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他睁开眼时,那双瞳孔是纯黑的,黑得没有一点杂色。
张元心中一沉。
这个尸修身上的气息,至少等同于合体修士。
他停下了脚步,琢磨着如何对付他。
尸修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开口了。
“你把下面的尸修都杀完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十万年的婴儿果也摘光了。”
他慢慢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角垂下,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贪得无厌,还想摘这一层的婴儿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
“难道你不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太过贪婪,就是取死之道。”
张元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在我面前装逼,后果很严重的。”
“我知道你很强。”尸皇的语气依旧很平,“你的火系法术无敌,你的定身符很多。”
他停在十丈之外,微微偏了偏头。
“但你的底牌泄露了。”
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映着张元的身影。
“我要杀你,就如同杀狗。”
“那就吃我一剑。”
张元的手落在剑柄上。
他明白。
火蛇没用,定身符也没用了。
这些东西一旦被看破,对方只要避开符箓,就不会被定住,也不会被火蛇缠住。
下面那些尸王之所以死得那么干脆,是因为它们蠢,是因为它们连躲都不躲。
这一位不蠢。
他拔剑就斩。
剑光璀璨至极,像一道从九天垂落的白虹,冰寒无比,杀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被割开了一道无声的裂口。
尸皇的脸色微变。
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斧子,斧面阔大,斧刃上覆着一层黑气,狠狠一斧斩向那犀利的剑光。
斧刃与剑光相触。
下一秒,剑光熄灭。
而尸皇的腰部,却是中了一剑。
那一剑不知从何而来,无声无息,像是从天地间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钻出来的。
尸皇直接倒飞出去,撞在树壁上,如同一幅画般缓缓滑落,腰部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从中冒出来,滴在青石上,滋滋作响。
天地减寿百年加欺天一剑。
效果逆天。
尸皇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那双纯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这是什么剑招?”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如此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