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班珠尔身边还养着玳钦。
勇猛不凡的母狼玳钦,替衮臣震慑了不少用心险恶接近班珠尔的人。
今年年初,玳钦产下一窝狼崽,自己却失血过多救治不及离世。
班珠尔一直将玳钦当做朋友,抱着自己的伙伴哭了一场,就护着玳钦留下的七只狼崽说要亲自将他们养大。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瘦弱的那只狼崽被落下。
班珠尔找了大半天,其他部族的人都在修整、收拾营帐,只有他们部落的人在帮班珠尔这个大台吉找狼崽。
瞧瞧,明明他的班珠尔是如此的活泼善良。
最后却被人传出性格暗弱之语,简直其心可诛!
二十四孝好父亲衮臣心中忿忿。
旁人只当班珠尔是傻。
但即便只有九、十岁心智,也不意味着班珠尔就是憨傻的笨蛋。
他知道,班珠尔很聪明,心也干净,只是长不大而已。
可在草原上,太干净的话是活不长的。
更何况班珠尔还要成为日后的车臣汗,掌管整个喀尔喀车臣汗部。
衮臣的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随清廷征战,也留下不少暗伤。
虽还有个妾生子,但二子尚小,还不能庇护班珠尔;
自己的有个堂叔垂扎布正值壮年,能力不弱。
若在他去后,车布登班珠尔不顶事,清廷未必不能另外换一个车臣汗。
他一直都在寻找能够更好庇护班珠尔的法子。
若是班珠尔娶了爱新觉罗家的公主,一切都将不同。
这次公主择婿,他几乎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递上了微微调整过后的班珠尔的资料。
“小七的还需要静养,本宫先带它回去了。”朝瑰礼数周到,颔首告别。
班珠尔却还有些不舍。
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可他知道这个漂亮的额格其真的很好。
她救了小七,还没有用不舒服的眼神看他!
他还想和额格其说一会儿话。
好在班珠尔还顾及着小七的伤势,并没有胡闹强留。
车臣汗也躬身送她离开。
他见班珠尔望向这位公主时,眼中还放着光,心下纳罕。
班珠尔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亲近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看来班珠尔对朝瑰公主的观感十分不错。
衮臣盯着自家儿子那张傻笑的脸,忽然觉得,这桩事或许还真有几分希望。
这朝瑰公主瞧着也是个性子不错的。
求娶公主不就是看各部的诚意,既然有隔壁土谢图汗部的恪靖公主先例在前。
只要他能拿出足够的利益,朝廷未必不动心。
车臣汗并不蠢。
朝廷这几年弄出不少动静,他也不是不知道。
他们漠北蒙古也不过是因为多了位恪靖公主,与朝廷的关系才亲近一些。
但那也只在土谢图汗部。
他们车臣汗部与札萨克图汗部,和朝廷的关系依旧还是从前那样,不远不近。
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先想着他们的。
清廷与鄂罗斯停了两年贸易,这两年他们车臣汗部的境况也确实有所下滑。
若非他们还能出去打几场仗,对着准噶尔搜刮了一通,部族中的境况可能还要差些。
所以对于这次与皇室联姻的机会,不论是他车臣汗部,还是札萨克图汗部都格外重视。
这次札萨克图汗部那个叫根敦的小子也在行围队伍中。
那小子能力也不错,被养得勇武又精明。
不过其他方面,那家伙可不是个好的。
家里都养了好几个侍妾了,还想着与皇室联姻。
瞧瞧他们家班珠尔多好。
平时都只爱和狼崽子玩儿,从来不和女人鬼混。
父子俩不约而同盯着朝瑰离开的背影,一个在迅速思量权衡利弊,一个却是纯然的好感与不舍。
……
第二日,胤禛带领着松阿宜尔哈等人来到举行塞宴的大营。
今日胤禛收到京中消息,鄂罗斯与派使臣前来大清商议两国东部边界的疆域划分之事;
从鄂罗斯过来,应当还有两月多,但胤禛确实不能在此次木兰行围上在耗费过多时间。
至多再停留七日,便得准备回京。
今日准备的塞宴也格外隆重。
这里已经支起六座巨大的蒙古包,设下武帐塞宴,招待各部王公台吉。
弘历、弘时今日已经换上了朝服,落座于胤禛左下手。
雪盈与朝瑰一道坐在松阿宜尔哈的右下手。
朝瑰、雪盈之下,是各部王公的诰命女眷;
各部王公在弘历他们所在的另一边。
当日名单上的诸人同样各有座次。
朝瑰的身侧,此时却蹲着一只不从哪儿跑来的青年。
青年表现有些稚气。
落在青年身上的眼神,几乎充满了隐晦的打量与轻视。
但车布登班珠尔丝毫不以为意。
车臣汗上前来向胤禛庆贺祝酒,他就直接蹿到了朝瑰身边。
在朝瑰脚边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
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狼,一边看着朝瑰傻笑。
明明自己的年纪比朝瑰还要大好几岁,嘴上却“额格其,额格其”地叫着。
自得其乐得很。
朝瑰昨晚回来安顿好小狼之后,并没有再外出。
但今早去向松阿宜尔哈请安时,倒是都说起了昨日发生的事。
朝瑰自然也知道了昨日衮臣私下找过皇上。
车臣汗欲以日后与班珠尔共掌车臣汗部为交换,为班珠尔求娶朝瑰,以此赢得朝廷对班珠尔的支持与保护。
或许在车臣汗看来,给出这个权利是一回事;
朝瑰本人能不能在底下各部分支眼部众的皮子底下,掌握这个权利还是另外一回事;
而其他对班珠尔的位置虎视眈眈的人,率先过的就是朝瑰与朝廷这一关。
他们与朝瑰两拨人在前。
如此一来,班珠尔的位置反而成为最稳的。
对于朝瑰而言,这样的诱惑,就算明知其中艰难,她也不会错过。
作为下一任车臣部的札萨克亲王福晋与车臣汗大妃,她若有那个能力,代替丈夫掌权不就是理所应当的吗?
朝瑰明显有了主意,也同松阿宜尔哈隐晦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松阿宜尔哈面上虽未明确赞同,但也认真同她分析了车臣汗部的情况,希望朝瑰在了解情况之后再行取舍。
现下大宴之上,朝瑰对班珠尔行为的默许,也是一种程度上的表态了。
朝瑰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既然终归是要抚蒙,她自然会从中择取最符合自己预期的选择。
而她身边的雪盈,早已换好了骑装,不时轻轻抚摸怀里的翎羽鸣镝箭,同样神色从容。
造办处根据琢玉堂每人不同的身形与力量,专门制作适合女子的专属骑射装备。
更加轻便的小桦弓,搭配翎羽鸣镝箭,更是如虎添翼。
雪盈今日将自己擅长的弓弩、弓箭都让身边人带上了。
只是没想到,还未等到雪盈主动开口,阿穆尔就先有了动作。
席中宴饮正酣,阿穆尔从席间出列,竟是直接当众发难:
“听闻皇室公主不仅能诗善书,还弓马娴熟。
我们草原女子于诗书一道自是不敢与公主相较;不过弓马骑射,倒是有意向公主讨教一二。”
阿穆尔身形微动,显露出自己身后的两名蒙古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