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欢快地打着麻将,虽然输了一些,牌品倒不错,令到几位副领事大为赞叹。
矢田七太郎看着张小六的得意模样,心想着等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张小六刚放一炮,王振山就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江湾那边好像又打起来了。
几人马上停下抹麻将的手,侧耳倾听,竟然真的听到了隐隐炮声。
张小六脸色大变,用力拍着桌子,“他妈的,那帮流匪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他对王振山吼道:“钱大钧的那个团是吃屎的?他们不是在高桥吗?”
矢田七太郎心里一愣,心说:不能吧,应该还没到时间啊!
他下意识地看表,这个动作落在巴顿与克宁翰眼中,二人对了下眼,激情四射。
“妈的,真的是小日本搞的鬼。”
“老子就说嘛,板垣那老小子不可能安分。”
“那我们怎么办?”
“又不是打我们,支持与谴责呗!”
“那对朝鲜的援助呢?”
“板垣这么牛逼,那就等张廷枢占了朝鲜再说。”
“对,然后我们再赶张廷枢出去,朝鲜我们一人一半。”
众人马上弃牌上车,各自带着人赶往江湾。距离江湾越近,巴顿越迷糊。
炮声好像很远,不像是从江湾传来的,等他再想细听时,炮声已经停了。
只有张小六稳坐车内,一点都不急。
“王团长,怎么才打这么一会儿,真能全歼那两个中队吗?”
王振山笑道:“王爷放心,今天是卢副师长亲自带队,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接近江湾时,那边已经戒严,李营长正严阵以待,钱大钧也已赶到了现场。
很多士兵站在江堤上向高桥方向张望,彼此窃窃私语。
巴顿与克宁翰见这里并没有打起来,不由松了口气。
矢田七次郎见这里没打起来,心里又开始打鼓。
张小六焦急地看向钱大钧,“哪里打炮,怎么回事?”
钱大钧也有些紧张地说道:“303团符早道来电,查到那伙残匪藏身之处,进行炮火覆盖,好像炸了死了好几百人。”
他指着对岸。
“那伙人今晚又想在那里偷袭,也被全部击毙,还缴获一门75mm火炮,肯定是哪一路的残兵。”
张小六怒喝一声,“狗日的,连重炮都他妈用上了,这是哪一路杂种?”
巴顿与克宁翰不约而同地瞄了身边的矢田一眼。
他们没想到,昨晚炮击一次,打死打伤国军十数人,今晚竟然连75炮也安排上了,还用了几百人。
狗日的板垣征四郎,要不是忌惮租界,肯定都明着开战了。
听到这个消息,矢田七次郎脑子嗡的一声炸响。
板垣联队长安排两个中队进入高桥,不正是几百人?
八格!
巴顿给克宁翰使了个眼色。
克宁翰会意,对张小六小声说道:“张将军,你就没有什么人可以怀疑的?”
“谁?”张小六一愣,“孙传芳?张宗昌?卢永祥?”
“对,肯定就是他们的人。”他重重跺了下脚,“这是看老子没有管他们,所以偷袭。”
克宁翰与巴顿对眼,摇了摇头。
如果高桥的日军被杀死,就算乔装也容易分辨,只要扒下裤子就看得出来。
他们都明白,张小六肯定是在演戏。
要么是不敢说出实情,怕与日本人翻脸,要么,他是故意把日本人当成流匪杀掉的。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张小六……城府比他爹还奸滑啊!
对面的大火早已看不见,只能隔着江堤看到那方天空上的隐隐红光。
巴顿与克宁翰正打算假意恭喜张小六,耳中又听得炮声大作。
众人惊愕转头望向对岸,只见应该是刚才打炮的地方再次炮火连天。
巴顿以为张小六又在演戏,哪知只从他脸上看到真的惊惧。
“怎么回事?”张小六颤抖着问钱大钧。
钱大钧也傻了,“我……我不知道哇!”
不止他们不知道,连王振山也有些意外。
照理说,两个中队的小鬼子,卢屹峰应该一次就解决,不可能还会让对方突围。
“钱司令,大事不好了。”这时,一名士兵仓皇地跑过来。
张小六听到这个消息,身体晃了一下,王振山连忙将他扶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王爷,应该不会有事。”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也没底。
那名士兵背对着巴顿,对张小六像癫痫般连连挤眼,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副总司令,303团清剿完那伙残匪,刚要清理战场。”
“外面突然冲出一千多人,偷袭了303团,对方有很多重火力,符团长紧急求援。”
王振山认得这个士兵,是自己团里的。看到他挤眼,王振山与张小六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张小六不明白王弟在搞什么名堂,又整出这死出,事前还完全不和自己通气。
“钱大钧,快增援,再派一个团……不,两个团过去。”
张小六惊惶地吼了起来。
钱大钧这种老油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神色慌张地对李营长喊:“快给301、302团发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高桥。”
他又对张小六说道:“副总司令,那两个团离得太远,可能来不及了。”
“老子不管,钱大钧,如果你不能消灭那支流匪,老子毙了你。”
旁边的巴顿与克宁翰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又不由看向矢田七太郎,果然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
他们并不知道矢田笑的什么,只以为是板垣搞的鬼。
矢田却是想到,杨凌阁麾下的炸天帮有3000余人,该部突然出现在高桥袭击303团,为帮内死去的兄弟报仇,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矢田对张小六说道:“张将军,请放心,板垣联队长肯定不会放任上海有这股流匪存在。”
“我现在立刻回张家浜,请板垣联队长出兵协同剿匪。”
说完不待张小六回应,兴冲冲地上了车。
巴顿问张小六道:“张将军,你真让日本人帮你剿匪?你信得过他们?”
“不然怎么办?”张小六瞪眼珠,神色慌乱,“钱军长的人赶过来要几个小时。”
“日本人又怎么了?他们还帮我们在同江打了毛熊,我们是友军。”
巴顿见张小六都开始语无伦次了,刚才还以为他真的心机深沉,原来骨子里还是没有变。
他敷衍地安慰了张小六几句,与克宁翰驱车离开。
只要板垣征四郎不触碰公共租界与法租界,就算把华界打沉到黄浦江底,都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