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浦张家浜驻地高台上,板垣征四郎刚坐下没多久,高桥方向密集的炮声又滚了过来。
他霍地站起身,抓起望远镜朝高桥方向看去,火光冲天,红的黑的搅成一片。
虽然听着动静都没有刚才那般凶猛,这样的态势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佐藤勇藏的第二大队,按时间算,此刻应该还在半路上,十二点前后才能到高桥,他们没可能这会儿就撞上303团开火。
那这炮是谁打的?谁在高桥打这么猛?
他正盯着火光出神,矢田七太郎从楼梯下快步上来。
“板垣君,是国军303团被炸天帮打了!”
板垣猛地转身,表情不知是惊还是喜。
“什么?”
“303团,被炸天帮偷袭了。“矢田七太郎说得神采飞扬,连比带划。
“钱大钧那边的消息,我亲耳听到的,303团进高桥清剿,被炸天帮那伙人打了个伏击,应该会吃个大亏。”
“这下好极了!”芳泽谦吉跟在后面,听到这话,暗沉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有了一丝生气。
“杨凌阁手下有三千兵马,底子厚、人也狠。303团刚才夜动了炸天帮的人,还端了他们的炮,这口气,杨凌阁肯定咽不下。”
他望着高桥那边的火光,借着并不激烈的炮声轻拍栏杆。
“这是303团是自己撞到刀口上,怪不得我们。”
板垣没接话,只盯着高桥那团火光,心里飞快地盘算。
可还没等他盘算完,高台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芳泽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挂断后转向板垣:“板垣君,川岛芳子那边来的消息。”
“说。“
“赵守诚那伙炸天帮被303团偷袭了,伤亡惨重,还损失了一门75炮、五门82迫击炮。”
芳泽谦吉的声音有些迟疑。
“赵守诚那边说这一趟动了一个团报复303团,这次的军费要算在我们头上,十万。”
板垣听完没急着表态,只冷冷地哼笑一声。
“十万?给个嘛玩意儿?”板垣听完,只冷冷地笑了一声,“嘛也没有!”
芳泽谦吉说道:“不给?那炸天帮那边……”
“他们都没有炮击江湾,凭什么给钱?“板垣望向高桥那一片火光,笑意热烈。
“现在是他们自己报仇,与咱们有嘛关系?炸天帮要是听话,那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要是不听话……”
他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狠戾。
“连他们一起剿了,还能给张小六送一个天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对,就这么办。”芳泽谦吉琢磨了片刻,一拍手,连说高明。
“他们开口要补偿,是拿准了咱们离不开他们。咱们偏偏一分不给,反手把剿匪的大旗一扛,替国军剿匪,天经地义。”
“炸天帮也好、303团也好,谁挡在前面,谁就是流匪。“
他当即回电川岛,让她直接回绝赵守诚。
“板垣君,还有一件事。”矢田七太郎笑了起来,“张小六命令钱大钧派遣两个团前往高桥,这股部队会不会与佐藤少佐的队伍撞上?”
听到这个消息,板垣背着小手踱了两步,心里的算盘越打越响。
既然在租界动不了手,那不如干脆先占了高桥。
把钱大钧后续那两个团,当流匪吃掉,钱大钧手里便没了多少兵。
高桥一落进自己手里,华界就是他的地盘。
再往后,为前几天被暗杀的日侨报仇,合理进公共租界剿灭白俄武装。
用不了一个月,他板垣征四郎,就能在上海做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就算南京出兵,他们敢动英法租界吗?他们敢与帝国开战吗?
即便是张廷枢来上海,也只能投鼠忌器,被自己随意揉捏。
板垣征四郎非常清楚,上海对于现在的中国的重要性。
这里是中国唯一的全国性金融中心,是中国最大的工业基地,是中国经济的大动脉。
一旦遭遇毁灭性打击,南京国民政府、江南民生、中国经济都会承受断崖式重创。
北伐之后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直接瓦解,相当于掐断中国半条国运!
如果张廷枢敢把战火扩大到租界核心区,那崩溃的就不只是中国经济,欧美列强会直接下场。
板垣征四郎越想越兴奋,越来越激动,自己正在下一盘绝世好棋!
他抓起电话,直接给佐藤勇藏下了一道死命令。
“佐藤,今晚,务必全歼303团,然后就地驻防高桥。要是顺手,可以误伤炸天帮。”
“钱大钧后最晚明天就会派两个团进高桥,到时以流匪为名,一并吃掉。”
板垣挂了电话,重新望着高桥方向时明时暗的火光,胸口浮起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他想象着,钱大钧和张小六听说303团被全歼时的表情。
想象着,自己成为上海皇帝,将英美法捏在手心里的感觉。
到时,就连参谋本部与内阁,甚至天蝗陛下可能都会亲令嘉奖。
这一刻,板垣征四郎,兽血沸腾!
佐藤少佐,靠你了。
干爸滴!
十二点刚过,佐藤勇藏带着第二大队950人与联队炮兵中队,终于摸进了高桥镇外围。
远方的炮声已经停止,只有零碎的枪声还在持续,一阵稀一阵密。
佐藤这次的任务,是偷袭。
偷袭国军303团与炸天帮,最好能将两派一网打尽。
他并不急,让部队以正常行军速度前进,不跑不赶,前卫小队前出五百米,侧翼各派一个分队搜索。
重机枪和步兵炮挽马都压在队伍中间,前后呼应。
这样的行军序列,就算遇到伏击,也能在三分钟内展开火力。
佐藤并不知道,那些零星枪声,不过是有人在前头故意点着的灯。
这灯,是卢屹峰专门为他留的。
佐藤借着月光看了看怀表。
十二点十八分。
“告诉各中队,进镇之前检查武器弹药,一丝马虎都不能有。”
想到在某片废墟上,303团的旗帜被自己踩在脚下,佐藤露出一个难得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此刻正一步步走进一张已经张开许久的口袋。
卢屹峰趴在路北一处土坡的棱线上,夜视仪把那支日军大队的行军队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附近,埋伏着近卫一师的一个营。
“对付这支不到千人的鬼子大队,不能总指望重火力。”
接到鬼子大队过来的消息后,卢屹峰就给三名连长做了交待。
“我们一个营足足500人,人均都分不到一头半鬼子。但也不能快打,要让板垣听得出小鬼子在偷袭303团。”
“五门迫击炮就是放给板垣听响的,距离太远,他们听不出迫击炮与山炮的区别。”
这一营的兵,早就沿着这条土路两侧,张好了一口袋。
“一连,正面口袋,在镇西牌坊处设伏,留意英美法眼线,杀几个放几个,让他们不敢过来。”
“二连,左翼扎口子,等鬼子尾巴全部进入后,从北侧庄稼地里横切,把蛇头蛇尾斩断。”
“三连,从南侧包抄,别让他们把步兵炮架起来。”
这个营,手里全是常规武器。
只有什么88式狙击枪啊,什么95式自动步枪啊,什么班用机枪啊,或是什么枪挂榴弹。
卢屹峰把夜视仪往下压了压,看着那支鬼子大队的队尾,一点一点灌进口袋。
等到整个队伍填进交叉火力区的中央,卢屹峰对一连连长说道:“可以开始了。”